长青娱乐官微转发了那条公告。
但就是这一个转发动作,让所有人都读出了潜台词——看到了吗?我们说的,是真的。
刘紫薇的微博更直接一些,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配了一张窗外天空的照片,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评论区里有人秒懂,有人还在追问“紫薇姐什么意思”,有人已经开始阴阳怪气地恭喜她“大仇得报”。
陈美娜发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配文:“希望文娱圈越来越好!”
这条微博下面的热评第一是:“翻译:希望黎锦秀赶紧凉。”
金鼎娱乐的官微也转发了公告,措辞比长青更克制,只写了“支持主管部门依法依规开展工作”一行字,标准的官方套话,但在这个时间点转发,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此刻,在导播间里,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赵维国站在监控台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梁松岩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是他做了一辈子音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沉稳,但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心中的担忧。
身后的工作人员全都噤了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谁都不敢说话。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公告。
“数据。”赵维国的声音很轻的喊了一声。
旁边负责数据监控的小周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实时数据调出来投在主屏幕上。
“峰值在线……五千六百万。”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比昨天又涨了四百万,还在涨。”
“完播率呢?”
“百分之九十六,比昨天涨了两个点。”
“各平台话题热度?”
“微博、抖音、快手、b站、知乎、虎扑……热搜榜第一全部是黎锦秀,话题总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五个亿。”
小周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隐隐发颤,这种情况,有些人可能一辈子只会遇到一次的。
那是眼睁睁看着历史在自己面前被创造出来的激动。
赵维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梁松岩。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视了一眼。
三十年的交情,不需要语言。
赵维国重新转回去,对着全组人说了两个字:“继续。”
梁松岩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万一上面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那就等下来了再说。”赵维国打断了他,“现在,她是我的选手,她在我的舞台上,她什么都没做错。
谁要封她,拿红头文件来。
在那之前,这个台,我说了算。”
梁松岩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也正是他的想法。
他认识赵维国快二十年了,这个老搭档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硬。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这脾气硬得真好。
赵维国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声音通过频道传到了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耳机里:“所有人听好了,直播继续,一切按原计划执行。
谁都不许在选手面前提公告的事。
这是现场直播,五千多万人看着,我们把这期节目做完,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扛。”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收到”。
导播间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凝滞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崔林坐在长青娱乐的会议室里,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正播放着《华夏好声音》的直播画面。
黎锦秀站在舞台上,一半小丑一半素颜的脸被追光打得雪亮。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旁边的王美丽已经不在长青了,坐在他右手边的现在是长青新上任的经纪部总监周恒,一个四十出头的精瘦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看不出喜怒。
“公告发了。”崔林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语气里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某局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
周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崔林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当初签那份对赌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女人走不远。
太急了,太傲了,太不把资本当回事了。
一个人,再大的本事,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放下茶杯,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黎锦秀的脸:“现在看到了吗?
这就是结果。
话说她今天这个妆造还真的是适合啊,最终……她就以小丑落幕吧!
哈哈~”
周恒开口:“崔总,公告里没写处理方式。”
崔林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迟早的事。
那些罪名,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
你等着看吧,最多三天,通报就下来了。
到时候全网下架,行业封杀,她的歌一首都听不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省城的天际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呼吸一种久违了的、新鲜的自由空气。
与此同时,刘紫薇也在看直播。
她盘腿坐在自家别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面前的茶几上摊着手机和平板电脑,屏幕上全是那条公告的截图和转发。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翻嘴角翘得越高。
“紫薇姐,你这条微博发得太绝了,一个微笑表情,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陈美娜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传出来,带着笑意,“我那条双手合十也被转疯了,热评第一‘翻译:希望黎锦秀赶紧凉’,笑死我了。”
刘紫薇把红酒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把免提关掉,放到耳边:“她现在还不知道,还在台上唱呢。”
“等她唱完,看到手机,估计会哭吧?”陈美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愉悦。
刘紫薇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红酒,抿了一口。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一半小丑一半素颜的脸,看着那个被画成夸张笑脸的左半边脸,忽然觉得那个笑容真应景。
你在台上扮小丑逗大家笑,台下的人已经把你的棺材钉好了。
这就是文娱圈。
你红了,所有人围着你转。
你倒了,所有人踩着你上。
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
而此刻,在顾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顾南笙也在看直播。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黎锦秀的侧脸。
爆炸头、彩色连体衣、一半小丑一半素颜的妆容,在追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腹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一份的标题是“锦秀文化合资项目风险评估报告”,是他让助理连夜做的。
风险评估。
不用看他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但他的手边还放着一沓东西,不是报告,是那几页薄薄的歌词打印件——《追梦赤子心》的歌词,他让人从直播切片里一个字一个字扒下来的。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他把那几页纸拿起来,在手里折了一道,又展开,折一道,又展开。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去查一下,某局那条公告是谁签发的,走的是什么流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顾少,我们跟那边的关系……”
“我知道。”顾南笙打断他,“能查多少查多少。
另外,让法务团队准备好,万一处理通告下来,第一时间启动法律程序。
不管有没有用,先把姿态摆出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屏幕还亮着,黎锦秀刚好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左边脸的小丑妆咧到耳根,右边脸的素颜安静如常。
一半在笑,一半在忍着不哭。
互联网上,关于黎锦秀妆造的讨论已经铺天盖地,把那条公告的热度都压下去了。
“这妆造我真的服了,一半小丑一半素颜,不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真实写照吗?
对外笑嘻嘻,对内丧成狗。”
“爆炸头 彩色连体衣,太有冲击力了,我预感这首歌又要封神!”
“锦秀姐这造型,我第一眼看觉得好搞笑,第二眼看觉得好想哭。”
“楼上说的太对了!就是那种感觉!
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这不就是小丑吗!”
“她到底要唱什么歌啊,急死我了!”
弹幕还在疯了一样地刷,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往上蹿,五千七百万、五千八百万、五千九百万,每一秒都在刷新纪录。
导播间里,赵维国盯着那块实时数据屏幕,沉默了许久。
梁松岩站在他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也落在那条不断攀升的曲线上。
“五千九百万。”赵维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梁松岩能听见,“她一个人,把我们这档做了好几年的节目,拉到了一个从来没人到过的高度。”
梁松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维国转过头,看着主监控屏上黎锦秀的侧脸。
左边脸的小丑妆在灯光下鲜红刺目,右边脸的素颜安静而倔强。
“先扛着。”赵维国说,声音很轻,但很硬,“那边还没出处理方式,我们就把这期节目做完。”
梁松岩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声音同样很轻:“就算落幕,也要有始有终!”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追光下,黎锦秀做好的伴奏缓缓响起,她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