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公告的标题是一行灰色的字体,在官方网站密密麻麻的新闻列表里并不显眼。
“关于文娱领域从业人员黎锦秀涉嫌违规问题的核查情况通报。”
每一条都用最严谨的官方语言写成,没有丝毫情感色彩,像一份法律文书。
“经查,文娱领域从业人员黎锦秀(身份证号:***)在从业期间存在以下问题:
一、在签约长青娱乐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单方面终止合作关系,涉嫌违反《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相关规定。
二、未经公司许可,擅自使用长青娱乐的渠道资源开展个人商业活动,涉嫌侵害合作方合法权益。
三、在合约未解除期间,私自成立个人公司,从事与原公司业务范围高度重合的经营活动,涉嫌构成同业竞争。
四、其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发布的若干内容,经评估存在一定的导向偏差,不符合文娱领域从业人员应有的社会责任和职业道德规范。
五、其他需要核查的事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唯一让大家有些疑惑的是,公告没有写处理方式。
只是逐条列出了一堆“涉嫌”和“存在”。
而此时,《华夏好声音》的舞台上,黎锦秀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演播大厅的空气骤然抽紧了一瞬,然后炸开。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应援牌滑到了地上,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
候场区里,孙越靠在墙上的身子直了起来,林桥翘着的二郎腿“啪”地一声落在地上,邓兰琪咬着嘴唇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毛易把耳机摘下来,愣愣地盯着监视屏。
评委席上,赵维国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老花镜后面那双看了三十年舞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梁松岩拿起桌上的老花镜又放下,他根本不需要看清,那个形象已经足够震撼。
秦淑仪手里的笔从指间滑落,在评分表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韩松亭把耳机摘下来,侧过头和程朗交换了一个眼神,程朗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脑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舞台上,黎锦秀站定。
她今天没有穿白衬衫和那件黑色的演出服。
她穿着一件 oversized的彩色连体衣,红黄蓝绿的色块拼接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衣服的版型松松垮垮,袖口和裤脚都收着松紧带,鼓鼓囊囊的,活像一个马戏团里的小丑戏服。
脚上是一双巨大的彩色皮鞋,鞋尖向上翘着,走起路来一翘一翘的,发出“噗嗒噗嗒”的声响。
她的头发被做成了夸张的爆炸头,每一缕都烫成了细密的卷,蓬松得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像一头刚从床上爬起来根本没梳头的疯女人。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她的脸。
左边脸化了浓重的小丑妆,白色的粉底打底,红色的颜料从嘴角斜斜地画到颧骨,画成一个夸张到近乎狰狞的笑脸,眼角用黑色颜料画着几滴倒挂的泪珠。
右边脸什么都没化,干干净净的素颜,露出她本来的肤色和轮廓,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都是她日常的样子。
一半是笑,一半是静。
一半是浓墨重彩的表演,一半是素面朝天的真实。
一半是给别人看的面具,一半是不肯摘下的自己。
弹幕在一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这妆造!!!”
“左边小丑右边素颜??
这是什么神仙设计!!”
“爆炸头 彩色连体衣 翘头鞋,锦秀姐今天是来炸场的吧!”
“等等,她不会要唱一首关于面具的歌吧?”
“一半在笑一半在哭,这不就是小丑吗!!”
“这妆造我能记一辈子!”
台下,特邀观众席里,几个人凑在一起,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
其中一个人把手机递到旁边的人眼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你看这个。”
被递手机的人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又抬起头看了看舞台上的黎锦秀,把手机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旁边的人凑过来:“什么情况?”
“某局发了公告。”第一个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黎锦秀,涉嫌违规。”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几分钟前。”
“写的什么?怎么处理?”
“还没写处理方式,只说‘正在进一步调查’,但列了五六条,什么擅自解约、私下开公司、导向偏差……全是帽子,随便拎一顶出来都够喝一壶的。”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又抬起头看了看舞台上的黎锦秀。
她正站在舞台中央,微微低着头,左手握着话筒,右手垂在身侧,彩色连体衣在追光下亮得刺眼,爆炸头像一团火焰在头顶燃烧。
左边脸那个用红颜料画出来的笑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嘲笑什么。
右边脸干干净净的素颜,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还不知道吧?”有人小声说。
“肯定不知道,她刚从创作间出来就直接上台了,手机都没碰过。”
“那……节目组知道吗?”
“这么大的事,肯定知道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同时低下头看手机。
公告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短短几分钟,评论数突破了五位数,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百条。
“封杀?这是要封杀黎锦秀??”
“我靠,我刚听完《追梦赤子心》哭了一鼻子,你告诉我她要被封杀?”
“等等,公告里写的那些‘涉嫌’到底是真的假的?有实锤吗?”
“没有实锤,全是帽子。
你看那条‘导向偏差’,什么叫导向偏差?
你倒是说清楚啊!”
“不懂就问,单方面解约也算违规?
对赌写着的条例,还不能走?”
“楼上的,她不是合同到期,是提前解约,但对赌赢了本来就是可以解约的啊,合同里写了的,这怎么能算违规?”
“笑死,长青自己签的合同,自己定的对赌,现在对赌输了就去告人家,这是什么操作?”
在一片铺天盖地的讨论中,几个认证账号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