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民语气有些严肃:“你们看看这份表,到1990年,咱们市至少还缺三千个财会类的中等专门人才。公办的财经中专现在每年最多招两百人,就算把校舍翻一倍,十年都补不上这个缺口。沈念华带着资金过来,不用国家掏一分钱,就能建一所新学校,我们为什么要把人家往外推?”
“但是政策上没说允许民办啊!”教育局的一个老科长皱着眉开口。
“这份暂行办法里写的,都是纳入国家招生计划的全日制普通中专,以前咱们所有的中专都是公办的,从来没有民办的先例。
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人人都来申请办中专,我们怎么管?到时候教学质量参差不齐,砸了中专的牌子,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争论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桌上的茶杯凉了又续,烟缸换了三次,还是没拿出一个统一的结论。
最后张立民敲了敲桌子:“这样,我们先不着急下结论,让侨办和教育局一起,把沈念华的申请材料再捋一遍,专门拿出一个监管方案来。
国家教委的暂行办法里说了,要加强宏观管理,保证教育质量,我们完全可以让教育局介入监管,把所有的办学环节都卡死在政策框架里,既不违反规定,又能把这个机会抓住。”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地上的人影拉得很长。
桑主任追上走在后面的王正邦,把一份从星洲寄过来的师资证明递给他。
“王市长,我查过了,沈念华请的那几个老讲师,以前都是中海财经学校的骨干教师,其中一个还是65年的省优秀教师,他们的职称证我都核对过,完全符合暂行办法里对领导班子的要求。
这份资料上的几位是在星洲的大专学校里任职的,完全有资格做中专老师。”
王正邦接过证明,指尖在“讲师”那三个字上停了好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要卡,我是怕走了弯路。你让他们把监管方案做细一点,下次上会的时候,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提前堵上。”
沈念华第二次坐到市政府接待室的时候,面前摆着市国土局送来的三份地皮选址图。
第一份在老城区的中心,离市一中只有两条街,但是面积只有五亩,连建一栋教学楼都不够;
第二份在开发区边上,面积有二十亩,但是周边的配套设施还没通水电;
第三份在西郊的塘湾,离市中心十二公里,面积有三十亩,价格只有老城区地皮的三分之一,但是位置偏僻,周围全是农田,连公交车都只有一天两班。
“沈小姐,实不相瞒,老城区的地皮现在根本腾不出来,所有的空地都留给了国营工厂建家属楼。”
国土局的刘科长指着第三份选址图,指尖在塘湾的位置点了点。
“这块地是政府特意给你留的,价格特别优惠,一亩地只要两万块钱,你三十亩地六十万就能拿下来,要是放在市中心,六十万连五亩地都买不到。
唯一的问题就是偏了点,现在路还没完全修好,学生上学可能不太方便。但是水电绝对没问题,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沈念华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她用红笔在选址图上画了一条线。
“刘科长,塘湾离市区十二公里,学生都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每天来回跑根本不现实。我要是把学校建在那里,老师上下班都成问题,我请的那几个老讲师都六十多了,总不能让他们每天骑一个小时自行车去上课吧?”
“但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刘科长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现在全市的建设用地指标都卡死了,今年的中专校舍建设指标,全给了公办的工业中专,他们要建新的实验楼。你这块地能批下来,还是张副市长专门从侨资引进的指标里挤出来的,位置只能是塘湾,没有别的选择。”
沈念华对此并不满意。
塘湾那块地的面积倒是还可以。
但问题是,太偏了。
等于是在农田中间建了一所学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
实在是不方便。
到时候师生们的衣食住行,都会有些麻烦。
除非是在学校里建造老师公寓,或者是干脆自己弄一辆校车,可是弄了校车,就得修路。如此一来,成本又会提高不少。
沈念华可不会亲自去跟他们磨这种事,直接交给沈蔓和苏青去操心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蔓几乎天天往市政府跑。
她找过侨办的主任,找过教育局的老周,甚至专门跑到王正邦的办公室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就为了争取一块位置稍微近一点的地皮。
但是所有的答复都是一样的:没有多余的指标,塘湾是唯一的选择。
一个下雨天,沈蔓抱着厚厚的办学规划书,敲开了张立民副市长办公室的门。
雨水把她的头发打湿了,发梢滴下来的水在地板上晕出小小的湿痕。
张立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特助,我知道你们老板觉得塘湾偏,我给你交个底,政府不是故意要把你往偏僻的地方赶,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好地皮。
但是你放心,我们已经把通往塘湾的柏油路列入了明年的建设计划,一年之内肯定通车,教育局还会专门协调公交公司,开一条专线直达学校门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沈蔓手里:“这是我们和物价局一起商量出来的学费标准,比你之前申请的八十块钱一学期压到了四十二块钱,和公办中专的学费只差三十块,普通工人家庭咬咬牙也能供得起孩子上学。
作为补偿,政府不仅给你最优惠的地皮价格,还会帮你协调银行的低息贷款,建校的前三年,所有的税收全部减免。”
沈蔓笑了笑:“张市长,我们小姐的意思是,第一期的学费可以由你们做主,但是之后的学费,必须要卡在五十五块之上,否则,我们小姐宁愿放弃。”
沈蔓翻着手里的文件,指尖在“教育局派驻督导员”那一行字上停住了。
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学校的教学计划必须经过教育局审核,所有的课程设置都要符合国家教委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