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的年龄居然跟自己差不多?
按照克莱恩之前的推测,阿兹克先生起码得有一千多岁了,同为高序列的强者,塞缪尔居然这么年轻。
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很年轻就是了,克莱恩没忍住吐槽欲望地想,他看起来半点也不稳重、不神秘、不像是想象中的非凡世界的大人物。
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才刚毕业没多久,还是个没被社会摧残过的大学生。
嗯,塞缪尔提到过,他因为受伤昏迷了很久,起码有好几年的时间,如果他的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话……
“你又在想什么。”塞缪尔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我在想你有没有上过大学。”克莱恩好奇道,“还是说你接受的是家庭教育,贵族式的那种。”
“我当然上过大学。”
只不过不是这个世界的学校。
“其实之前我还考虑过去大学当老师,但是找不到适合我教学的科目,就放弃了。”
略作停顿,塞缪尔感叹道:“至于家庭教育,我的家庭教给我的只有狩猎和打斗。”
此时驯兽师已经结束了表演,台上正在上演一出简陋的喜剧。富有喜感的音乐、幽默滑稽的台词、配上演员略显夸张的演出,引得观众纷纷发出喝彩和哄笑。
在这样的嘈杂和热闹里,塞缪尔声音平淡,毫不在意道: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各自继承了父亲的部分非凡特质,全都是天生的高位非凡者,某种意义上也都算作相邻途径。”
“换句话说,我们互相在对方的食谱上。如果有机会,祂们会毫不犹豫地夺取其他人的非凡特质,并且加以封印,让对方以封印物或者容器的形式停留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只是“封印”并不是因为这个塑料家庭之间还残留有血脉亲情,而是因为很难杀。
毕竟旧日精神不灭,不会彻底死去。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会得出这种答案,克莱恩顿时愣住。
他原本只是闲聊,想着如果塞缪尔愿意提起,自己或许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机会的话,也能尝试以愚者这个知情者的身份提供帮助。
可以肯定塞缪尔必然出生于某个古老家族,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家族里,成员之间的关系会这么恶劣。
非凡特性的数量是固定的,而从他刚拿到的那张“黑皇帝”亵渎之牌上,克莱恩知道同一途径的序列一最多有三位,如果该途径出现了序列零的真神,那就连序列一的非凡者都不会出现。
只是不知道,同一途径的序列二最多能有几位。
不管怎么样,如果某个家族执掌了某条非凡途径,就意味着后续的成员想要晋升,拦在自己前面的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神秘世界的面纱每揭开一层,都会显现出更深的残酷和扭曲。
克莱恩沉默几秒,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我在这个家庭里算是异类,在一群神话生物里,我更愿意认同自己的人类身份。”塞缪尔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说,“相当的不可思议,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也有人试图利用这一点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所以我离家出走了。”
神话生物……塞缪尔的其他家庭成员起码是天使,那能够生出这些后代,并且分给每个后代对应的非凡特性、让他们保持高位格的塞缪尔的父亲是什么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塞缪尔是真神后裔?
那他没有信仰,从不对别的真神祈祷也就能说的通了。
可他又说自己的父亲已经死……咳,陨落了。
保持着对于神明的敬畏,克莱恩下意识在心里调整了措辞。
塞缪尔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那就意味着他的父亲在陨落之前,起码最近几十年内都还能对现实产生影响。
他刚刚说不要对生命学派的人提起自己的姓氏,是否意味着在神秘学意义上,“阿维斯塔”才是对应塞缪尔、或者对应塞缪尔家族的象征?
而在克莱恩所知道的、现存的古老神明里,塞缪尔使用过的非凡能力更偏向秩序和空间,跟那几位男性正神的权柄都对不上……
各种念头翻涌,克莱恩陷入了沉思。
塞缪尔好笑地看着克莱恩的表情变来变去。
大概是对熟人没什么防备之心,在自己面前,克莱恩很少用到小丑控制表情的非凡能力,情绪显现的相当真实。
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
总之肯定一口气全猜错就是了。
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末日相关的真相,只有序列七,再怎么脑补,大概猜到第四纪就到顶了。
塔罗会上那个出身神弃之地的成员,早在之前的会议里就提到过,白银城会探索外部环境,而他在晋升以后也会加入探索小队。
避免哪天他在神弃之地翻出什么东西,拿到会议上引起克莱恩的猜测,还是提前打个预防针比较好。
我可以是我自己,也可以是我的先祖,有些人一个人都能构成一整个家族,阿维斯塔这个姓氏所代表的家族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成员,也很正常。
等到台上短小的喜剧演出结束,一个带着夸张礼帽,身着燕尾服的魔术师站到了舞台中央。
他环顾四周,笑容可掬地对着观众问好,并摘下礼帽按在胸前,躬身行礼。
等魔术师直起身子时,一只鸽子拍打着翅膀,从礼帽中飞了出来。
“等你表演这个的时候,我可以把信使借给你。”塞缪尔跟随周围的观众一起鼓掌。
克莱恩有些无语:“我没答应登台表演!”
塞缪尔嘴角勾起,轻笑了一下。
随后,密箱脱困、纸牌魔术、鲜花戏法等节目接连上演,尽管克莱恩留心关注了那些技巧,但是注意力仍旧时不时地被魔术师精湛的演出吸引,转移到了表演本身上。
一些关键的细节因此被忽略了。
等到表演接近尾声,联想到自己新获得的那些非凡能力,克莱恩逐渐有所明悟。
调动目标的注意力,是魔术师表演中的重点。
魔术师不应做无准备的演出,而充分的准备可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在心底记下这条后,伴随着魔术师表演的结束,观众们纷纷发出比之前所有演出更热烈的欢呼,给予了毫不保留的掌声和赞扬。
行动必然会有一个目标,就像演出总是需要观众。
若有所思地环视着全场,克莱恩半是猜测,半是反问地说了一句:
“魔术师的表演需要得到观众的喝彩,对吗?”
‘不管是不是在舞台上,魔术师总是需要观众的。’所以在表演开始之前,塞缪尔才会这么说。
他在提醒自己,等自己做出总结。
“起码在贝克兰德、在鲁恩,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观众’了。”
塞缪尔敲打着座椅扶手,笑容愉快,语气微妙:“如果你想加快魔药消化速度,不妨在我面前扮演一个真正的‘魔术师’。”
“不同的观众能提供的反馈不一样?”克莱恩反应极快地想到了这点。
“对。”塞缪尔没有多加掩饰地说,“虽然我不是真正的‘观众’,但是我的位格足够高,在神秘学意义上,我所提供的反馈……”
停顿了一下,塞缪尔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于是直接给出了结论。
“为了避免留下什么隐患,我一直在等你总结出魔术师守则,不然你的魔术师魔药应该刚喝进去就完全消化了。”
不只是魔术师,占卜家后续序列六的“无面人”,序列二的“奇迹师”,序列一的“诡秘侍者”,克莱恩都已经在无意识间提前进行了扮演。
“难怪我觉得魔术师的魔药消化进度快得有些异常。”克莱恩点了点头。
塞缪尔继续提醒:
“政府雇员考试报名马上就开始了,等十二月份考完第一轮后,第二轮的考试会在一月份进行,考试地点在贝克兰德。如果你能在一月之前消化完魔术师的魔药,晋升无面人,就能和家人重聚。”
想到班森、想到梅丽莎,克莱恩难以避免地心动了。
“要是再快一点,也许你们可以一起过年。”知道克莱恩壳子里的灵魂所在的故土对于‘新年’的看重,塞缪尔微笑着追加了砝码。
可恶……
一定要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消化魔药吗?
克莱恩收敛表情,抿着嘴盯着他。
“有我在,‘克莱恩·莫雷蒂’这个身份,在这一幕剧情完结之前,都不会重新出现在‘故事’里。”塞缪尔贴心提议道,“我可以确保你不被注视,也能保证班森和梅丽莎的安全。”
事关家人的安全,涉及到因斯·赞格威尔和00-8,是克莱恩之前最担心的事。
现在没有了后顾之忧,似乎仅剩的拒绝理由也没有了。
想到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的兄长和妹妹,克莱恩心底突然涌出难以抑制的温暖和思念。不知道班森的发际线有没有往后退,也不知道梅丽莎有没有长胖、有没有长高。
这可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既然有了机会,总要和家人一起过的!
只是演出而已,谁没有在过年的时候被抓住表演节目的经历呢。
而且总觉得哪里不对。
魔药的序列名称来自亵渎石板,那个时候甚至都没有马戏团!
想到之前消化小丑魔药的经历,克莱恩缓缓眨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语气诚恳地说:
“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演出比较合适?”
他调整好心态,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按下蠢蠢欲动的羞耻心,叹气道:“其实之前在知道占卜家序列八的魔药名称是‘小丑’的时候,我就有做过加入马戏团的预设。”
再算上序列七的“魔术师”,直接凑齐马戏团三巨头了。
“居然接受了?”塞缪尔讶然道,“这么快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嗯。”克莱恩点了点头,“再往后晋升不是驯兽师已经很不错了。”
“你有想过表演什么节目吗?要不要参考一下马戏团的节目单?”
克莱恩一言难尽道:“……不用了,他们的表演内容都差不多,我在廷根的时候观察过了。”
甚至早就实地考察过。
看到他脸上暗含尴尬的表情,塞缪尔用食指和拇指抵住嘴唇,闷笑出声。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骗你的,表演并不需要在实质的舞台上,记得把这条从你的扮演守则上删掉。”
我就知道!
克莱恩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刚发出来就消失了。
怎么会有人把隐秘用在这种地方!
他愤怒地给了塞缪尔一个眼神。
“命运告诉我,你很快就会卷入到新的事件里,那时候你应该也差不多总结出全部的守则了。等你准备做出行动的那天,记得给我一份邀请函。”
“不过作为回报,你欠我一次演出,这是你自己答应的,你不会反悔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