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一手叉腰,看着季念远垂着脑袋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加重。
季念远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周栩呼了一口长气,收回视线,朝邓虎张泽做了个手势,下一秒,几个人开始对整个房间进行搜寻。
张泽推开卧室的门,里面没有人,床铺整齐,窗帘拉着,他弯腰看了一眼床底,空的。
邓虎拉开衣柜,只有几件衣服,他走到卫生间,掀开浴帘,也没有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朝周栩摇了摇头。
周栩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二十三楼,下面是小区内部的小路,路灯昏黄,窗户关着,窗台上没有脚印。
凶手也不可能选择从这里逃跑,那跟自杀没区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竟然都没有人。
季念远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还捂着胸口。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发干,眼神扫过四周,面上有一丝疑惑一闪而过。
黎栀站在一旁,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她走到周栩旁边,“周队,先让季先生去医院吧,他的伤口需要处理。”
周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季念远苍白的脸和胸口的血迹,点了点头。
张泽扶着季念远往外走。
周栩站在三号房门口,看着黎栀,“你觉得人还在里面?”
“季念远卧室的床,是厢式的。”黎栀想起新闻快讯的报道,“凶手会不会在下面?”
周栩转身走回卧室,蹲下来,手电照着床底。
厢式床的底板离地面只有不到十厘米,根本藏不了人。
黎栀走到床头柜旁边,弯腰拉开柜门,里面塞着被子,她伸手按了按,被子下面硬邦邦的。
她拽了一下,没拽动,她默默后退碰了碰一旁的周栩。
周栩走过去,把被子拽出来。
被子下面,一个人蜷着,身体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衣服上有血迹,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
他抬起头,看着周栩手里的枪,整个人僵了一下,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了回去。
邓虎上前把人从柜子里拽出来,手铐扣上了。
“陈旭东?”周栩问。
那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黎栀站在旁边,看着陈旭东被推着往外走。
她想起季念远刚才的眼神,疑惑、探究、紧张。
他知道陈旭东藏在卧室里,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会来。
黎栀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
一把匕首卡在那里,刀刃朝下,刀柄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邓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匕首抽出来。
刀刃上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大概率是凶器。”邓虎把匕首装进证物袋,站起来递给周栩。
很快,几个人回了刑侦支队。
不到一个小时,技术科那边的检测结果就出来了,匕首上的指纹是陈旭东的,刀刃上的血是季念远的。
审讯室里,陈旭东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周栩把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他没有看,也不说话。
“你拿着刀去了他家,伤了他后,听见外面的动静,所以选择躲在他卧室的柜子里。”周栩淡淡的说着。
陈旭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周栩靠在椅背上,“说说吧,你和季念远什么关系?”
陈旭东抬起头,看了周栩一眼,又低下头。
还是不说话。
周栩等了几秒,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附近的私人医院,VIp病房。
季念远半靠在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张泽和邓虎站在门口,周栩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来,黎栀站在床尾。
季念远低着头,手指搭在被子上。
“你的伤口处理好了。”周栩说,“但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做个笔录。”
季念远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是我不小心。”
“你认识那个人,对吗?”黎栀开口。
季念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不认识。”
“所以你承认确实有人伤了你。”周栩接过话,“不是不小心。”
季念远顿时沉默了。
“你要想清楚。”周栩的语气放轻了一些,“你的命差点就交代在他手里了。”
季念远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你们别问了,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和他人无关。”
黎栀看着他,“我们在你的卧室抓到了人,如果真的无辜,为什么要躲?”
季念远猛地抬起头,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黎栀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移开,落在了窗外。
周栩站起来,“你先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再联系我们。”
留了四个执勤的警员在医院轮流换岗后,周栩等人便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周栩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着邓虎和张泽,“都回去吧,目前凶手和季念远都不愿意多说,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快。”
邓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张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栩看向黎栀,“你也回去,今天辛苦了。”
黎栀应了一声,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到家后,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浮现着季念远最后那个眼神。
她坐起来,掏出手机,点开新闻快讯。
嫌疑人信息那一页,她重新看了一遍。
陈旭东,二十三岁,孤儿,福利院长大,后来进了一家建材公司,做到中层,因经济纠纷被开除。
季念远,三十九岁,着名企业家,旗下三家子公司,资产过亿,未婚,有一个交往三年的女朋友,没有孩子。
两个人看起来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孤儿,没有任何牵挂,一个是企业家,有地位有钱。
一个想要对方的命,一个豁出命也要替对方隐瞒。
黎栀摇了摇头,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两个人都不开口,是怕那层窗户纸被捅破。
那层窗户纸下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