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两人身侧穿过,掀起衣摆,吹乱发丝。
时知缈被他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几层衣料,又急又沉地撞在她的胸口。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金色的戒指,在夕阳下泛着灼目的光,和旁边那枚银白色的紫水晶戒指并排躺在一起。
“陆景琛。”她叫他。
“嗯。”
“你起来吧,跪了那么久,腿不酸吗?”
“不酸。”他说,声音闷闷的,“再让我抱一会儿。”
时知缈没再说话,由着他抱着。
海浪轻轻涌上来,又缓缓退去,发出规律的、温柔的声响。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了海平面,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也被深蓝的暮色一点点吞没。
海面上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是远处渔船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陆景琛这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上停了一瞬,然后勾了勾嘴角。
“看来,我得努力挣钱了,不然配不上你这满手的戒指。”
时知缈被他逗得弯起嘴角:“知道就好。”
陆景琛低低地笑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带她往回走。
“走吧,天黑了,该回去了。”
两人踩着细软的沙滩往回走,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并排的痕迹,又被海浪轻轻抹平。
上车后,陆景琛发动引擎,车内暖风打开,驱散了夜风带来的凉意。
时知缈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
“陆景琛。”她忽然开口。
“嗯?”
“你母亲那边……真的没关系吗?”
陆景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开车。
“她那边,我去处理。”
“你不用管。”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你只管戴着这枚戒指,别摘下来就行。”
时知缈看着他,没有再多问。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陆景琛停好车,没有立刻熄火,而是偏过头,看着她。
“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
时知缈正要推开车门,手腕被他轻轻握住。
她回过头。
陆景琛倾过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的,带着海风的咸湿和一点温热的余韵。
“晚安。”他说。
“晚安。”
时知缈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琛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朝她扬了扬下巴。
她弯起嘴角,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平稳上行,她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镜子里自己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叮。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轿厢,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客厅里透出来。
沈砚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回来了?”他问,语气温和,像是问一个晚归的家人。
“嗯。”时知缈换好鞋,走到客厅,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的动作有些迟疑,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沈砚白放下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无名指上。
那两枚并排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两色不同的光。
金色与银色。
沈砚白的目光在那两枚戒指上停了几秒。
时知缈的心,提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解释什么,却见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很好看。”他说,语气温和,没有一丝异样,“很衬你。”
时知缈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他,喉咙里那句准备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沈砚白反问,语气自然。
“问我是谁送的,为什么又收了一枚。”
沈砚白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将她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我早就说过,”他说,声音低而平稳,“我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处境,知道你身边还有别人。”
他顿了顿,那双紫色的眼瞳里,盛着一种沉静而笃定的光。
“这些,都不影响我做的决定。”
时知缈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闷:“……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了。”
沈砚白没有回答。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贪心一点,也没关系。”他说,“只要你别让自己太累。”
时知缈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砚白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往厨房走。
“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好。”
时知缈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碰撞的轻响,和渐渐飘出来的、热汤的香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金色的和银色的,在暖黄的灯光下交相辉映。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地、慢慢地沉淀了下去。
——
第二天一早,时知缈带着那枚完成的作品,去了艾琳娜教授的办公室。
艾琳娜教授接过那只装着吊坠的天鹅绒盒子,打开,在灯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时知缈坐在对面,心里有些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艾琳娜教授才放下吊坠,抬起头,摘下眼镜,看向她。
“不错。”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满意。
“比你交上来的初稿,进步了很多。”
她顿了顿,又说:“决赛就在下个月,参赛作品需要在月底前寄到组委会。”
时知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教授。”
“还有,”艾琳娜教授说,“今年的决赛评审团里,有几位联邦珠宝协会的元老,他们对新人的要求一向苛刻,但只要你这份作品能稳住,拿奖的希望很大。”
她看着时知缈,目光里带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好好准备。”
“嗯。”
从办公室出来,时知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