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的车一路向东,穿过城区,沿着海岸线的公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市区,逐渐过渡成开阔的海岸线和低矮的灌木丛。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一层浓烈的橘红色,连海面都被镀上了一层碎金般的光。
时知缈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海岸线,偏过头问他:“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景琛说,语气里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
时知缈没有追问,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
车子最终在一处偏僻的海湾边停了下来。
海湾不大,被两座低矮的礁石环抱着,像是一只半合的手掌。
沙滩是浅金色的,细软干净,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缓缓退去,发出轻柔的、规律的声响。
“到了。”陆景琛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时知缈跟着他下了车。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傍晚特有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的发丝。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她问。
陆景琛走到她身边,看着那片安静的海湾,沉默了一瞬。
“小时候,我母亲带我来的。”他说,声音难得地带了点低沉的意味,“那时候她还愿意带我出来玩。”
他没有展开说,但时知缈听出了那层平淡语气底下藏着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海。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他的风衣衣摆吹得微微扬起。
“后来我一个人来,”陆景琛忽然开口,“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坐坐。”
他偏过头,看向她,金色的眼瞳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明亮。
“这是我唯一想带人来的地方。”
时知缈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手,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下堤岸,踩上细软的沙滩。
两人的脚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并排的痕迹,又很快被涌上来的海浪抹平。
走到海湾中央的位置,陆景琛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朝她。
海风从身后吹来,吹乱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他风衣的下摆。
夕阳在他身后缓缓沉落,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时知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少了那份漫不经心的懒散,多了几分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近乎郑重的认真。
“时知缈。”他叫她。
“嗯?”
他忽然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深红色的丝绒盒子。
时知缈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心跳漏了一拍。
陆景琛没有像沈砚白那样,先将盒子打开给她看。
他直接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海风掀起他的衣摆,细软的沙滩托着他的膝盖。
他仰起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盛着夕阳的光,和她微微怔住的脸。
他打开那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金色的戒圈,在夕阳下泛着一层灼热的光泽。
戒面上嵌着一颗鸽子血般的红宝石,切面锋利,折射出细碎而灼目的火彩,像是把一团凝固的火焰,锁在了小小的戒面里。
“我找了很久。”他说,声音低哑,却稳得惊人,“才找到这么一颗,颜色像你的。”
时知缈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像你第一次走进学生会办公室那天,”他说,“我闻到你的味道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颜色。”
海风拂过两人的发梢,海浪在脚边轻轻涌上又退去。
他跪在她面前,仰着头,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答应了沈砚白。”
时知缈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也知道,你身边,不止我一个人。”
陆景琛说,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怨怼。
“但这些,都不妨碍我想做这件事。”
他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烧着一层灼热而笃定的光。
“我不是想让你选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最后选了谁,我都会一直在。”
他握着那枚戒指的手,稳稳地朝她递出去。
“所以,时知缈,你愿意吗?愿意收下这枚戒指,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归宿之一。”
海风大了起来,掀起他的衣摆,吹乱他额前的发。
他跪在那里,金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像是把整颗心都摊开在夕阳下,等着她的答案。
时知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想起他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隔着门,一脚踢开那扇锁着的门,看到她被灰尘呛得眼泪汪汪的样子。
想起他在泳池边,将她逼到角落,抱着她跳进水里的那个吻。
想起他说“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这个人,用最张扬的姿态走进她的生命,却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一颗心捧到她面前。
她低下头,看着他掌心里那枚灼目的红宝石戒指。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接过了它。
“我愿意。”
陆景琛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他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确认,就那么跪在沙滩上,死死地盯着她。
“你说什么?”
时知缈看着他这副难得失态的样子,弯起嘴角。
“我说,”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我愿意。”
陆景琛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取出那枚戒指,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色的戒圈,推上她的无名指。
和沈砚白那枚银白色的紫水晶戒指并排,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
金色与银色,红宝石与紫水晶,在夕阳下交相辉映。
陆景琛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那两枚并排的戒指,喉结动了动。
“我以为……”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会答应。”
“为什么不会?”
“因为沈砚白先求了。”
“那是他的。”时知缈说,声音平静而笃定,“你的是你的,不一样。”
陆景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