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枝端着牛奶,站在楼梯上,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咚”地一声把牛奶杯往扶手上重重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你们俩……”
她的目光落在时知缈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她一把抓起时知缈的手,凑近了看,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哥,你……你求婚了?!”
沈砚白站在一旁,神色从容,没有否认。
沈琼枝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时知缈,又看向沈砚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憋出一句:“你下手这么快?”
“注意措辞。”沈砚白淡淡道。
沈琼枝压根不理他,拉着时知缈就往沙发上坐,牛奶都顾不上喝了。
“渺渺,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跟你求婚的?在哪儿求的?怎么求的?有没有下跪?”
时知缈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招架不住,正要开口,沈砚白已经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她们对面坐下。
“昨晚。”他替她回答,语气平淡,“在家里求的。”
“在家里?!”沈琼枝瞪大眼睛,“就干巴巴地求了?”
“嗯。”
“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玫瑰花?没有包场?”
“没有。”
沈琼枝扶额:“……哥,你这也太寒酸了吧。”
沈砚白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她答应了。”
沈琼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看向时知缈,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居然就这么答应了”的不可思议。
“渺渺,你真答应他了?”
时知缈弯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沈琼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那冷冰冰的哥哥,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愿意就行。”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我真没想到,居然是我哥先求婚的。”
沈砚白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是谁?”
“就……陆景琛啊,或者周予珩啊。”沈琼枝掰着手指,“江曜看着也像会先行动的人,唯独你……”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唯独沈砚白这种清冷寡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高岭之花,看起来最不像会主动求婚的那一个。
沈砚白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感情这种事,不分先后,只看时机。”
沈琼枝“啧”了一声,冲时知缈眨了眨眼。
“你看,我哥还挺会说。”
时知缈没忍住,笑了一声。
三个人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沈琼枝把时知缈拉到一边,悄悄问:“渺渺,你真想好了?我哥他这人吧,表面看着冷,其实认准了就是一根筋,你要是答应了他,他可是要跟你走一辈子的。”
时知缈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泛起一点暖意。
“想好了。”她说。
沈琼枝看了她几秒,忽然展颜一笑,用力抱了抱她。
“行,那我这个当妹妹的,就提前改口了。”
“改什么口?”
“嫂子啊!”沈琼枝理直气壮,“你跟我哥结婚,我不叫你嫂子叫什么?”
时知缈:“…………”
“别害羞嘛嫂子。”
“你闭嘴。”
沈琼枝笑得前仰后合。
从沈宅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沈砚白送她回公寓,在楼下停好车,没有立刻熄火。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时知缈说,“你刚回来,先休息吧。”
沈砚白没有坚持,只是倾过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
“那我看着安排。”
时知缈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砚白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目光温柔。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公寓楼。
接下来的几天,时知缈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工作室。
决赛作品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那颗深海之瞳蓝宝石,被她嵌在一枚银质的吊坠中央,周围以细密的镂空工艺,勾勒出如水波般的纹路。
光打上去的时候,宝石内部的纹理缓缓流动,像是深海之下涌动的暗流,又像是被月光照透的、藏在海底的秘境。
她反复打磨着每一处细节,调整珐琅的厚度,修正镂空的弧度。
有时画到深夜,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有时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手边多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张字条。
是沈砚白留下的。
【牛奶记得喝。夜里凉,别趴在桌上睡。】
时知缈握着那张字条,看着厨房里那盏还没熄的灯,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沈砚白总是这样。
安静地待在她身边,不打扰她,却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做好一切。
作品终于基本成型的那天,时知缈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枚安静躺在天鹅绒衬布上的吊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设计到制作,从选材到打磨,前后花了将近三个月。
“终于成了。”她喃喃道。
窗外的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那枚吊坠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拿起手机,对着吊坠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艾琳娜教授。
【教授,作品完成了。】
艾琳娜教授很快回了一条:【照片我看到了,明天带成品来办公室,我帮你看看。】
时知缈回了句【好】,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她刚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智脑又震了一下。
是陆景琛。
【作品完成了?】
时知缈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发朋友圈了。】
时知缈:“……”
【出来,我在楼下。】陆景琛又发来一条,【带你去庆祝一下。】
时知缈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那棵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陆景琛靠在车门上,一条腿随意地曲着,正抬头看着她这个方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随意地敞着,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看到她出现在窗口,他勾起嘴角,朝她扬了扬下巴。
时知缈看着楼下那道身影,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似乎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一下了。
她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