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各有人受伤,好在没闹到人命的地步。
李云昭目光迅疾一扫,确定严少卿没有受伤,暗暗松一口气。她和两位师兄一同冲上前,本就居于劣势的绿林好汉们,立刻败如山倒。
唐宇再一次被李云昭揍倒,脖子架上了熟悉的长剑:“所有人都停手!”
绿林好汉们愤愤放下兵器。
捕快们也收了兵器,聚拢在严少卿李云昭身边。
“唐老大在官府里死了,我们一定会查明死因,给你一个交代。”李云昭沉声对唐宇说道:“你先冷静下来。”
唐宇眼睛通红,泪如泉涌:“我爹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丧父之痛,唯有过来人才懂。
李云昭沉默了片刻。
严少卿沉声张口:“有人暗中出手害死唐老大,就是为了挑起绿林盟众好汉的愤怒。你们这般气势汹汹地杀到官府来,正好中了他人算计。唐少侠,请你稍稍冷静,容大理寺先查案。”
自己的脖子就在剑下。
不想冷静也不行。
唐宇无力地挥挥手,对一众好汉道:“我留在官府,你们且先回去。”
“不行!”何大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唐老大就死在官府里。我们怎么能让少盟主一个人留在官府?我也留下!”
又有两个好汉站了出来,嚷着要一并留下保护自家少盟主。
李云昭转头看严少卿,低声道:“让他们三个一并留下吧!”
将心比心,这些要求不算过分。
严少卿点点头。
好汉们互相扶着离去。这一边,受伤的差役和几个轻伤的捕快们,各自去敷药包扎。
孟大人下了马车,由薛玉扶着缓缓走过来:“先去给唐老大验尸!”
严少卿拱手应是。
孟大人被绑架,护卫被杀戮一空,这等惊天大案,震动京城,大理寺上下更是震动难安。先不说孟大人做了数年大理寺卿,就说厉远山,做了十几年大理寺总捕头,还有那十九个惨死的护卫,都曾是大理寺捕快。
这么多熟悉的人惨死在兰州,大理寺上下可谓群情愤慨。郑寺卿不但派出了新提任的严少卿,还派出了所有捕快精锐,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也一并来了兰州。
老仵作奉令进了屋内,给唐老大验尸。
前后一个多时辰,死得透透的唐老大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黑气。老仵作先戴上薄如蝉翼的皮手套,才开始验尸。
验尸现场,不宜有人围观。
站在屋里的,只有孟大人严少卿和李云昭三人。
黄巡史站在屋外吹冷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兰州知府听闻噩耗赶来,面色很是难看:“黄巡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盯着,唐老大怎么就死了?”
黄巡史苦着脸叹气:“下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现在大理寺的仵作在验尸,知府大人要不要一并进去看看?”
兰州知府应声上前。
守在门外的小梁捕快小岳捕快,一同拦下兰州知府。
兰州知府沉了脸,摆出官威:“本官是兰州知府,尔等速速退下!”
这等时候,不中用的草包薛玉就派上用场了。只见薛玉昂着头上前一步:“孟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现场!”
兰州知府冷笑:“你是何人?”
薛玉气势十足,派头比兰州知府还大:“我是大理寺捕快薛玉。”
薛玉是个什么东西?
兰州知府又是一声冷笑,正待厉声呵斥。身为武将的黄巡史先微微变了脸色:“禁军的薛将军,是你何人?”
“正是家父!”薛玉昂然以对。
黄巡史咳嗽一声,连连冲兰州知府使眼色。
文官靠科举,武将更重出身派系。大颂朝的将门约有十余家,薛家和严家都是传承了几代的正经将门,姻亲故交遍布朝野,或许官职没那么显赫。实则枝大根深,势力惊人。
兰州知府接收到了黄巡史的眼神讯号,咳嗽一声,声音缓和了许多:“既然孟大人有令,那本知府就在门外等候。”
所以说,每个人各有所长。出身好靠山硬,就是薛玉的长处嘛!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当年李云昭将薛玉带去大理寺是正确的决定。
小梁捕快和小岳捕快默默对视一笑。
吹了一个时辰的寒风,屋门终于开了。
面沉如水的孟大人迈步而出。
兰州知府急急上前,拱手道:“孟大人,下官来迟一步。这个唐老大,为何突然死了?”
孟大人看着兰州知府,缓缓道:“仵作验过尸了,唐老大是中毒身亡。”
兰州知府骇然失色:“竟有人敢在饭菜里下毒?”
孟大人盯着兰州知府的脸孔,淡淡道:“饭菜也验过了,没有毒。”
一旁的黄巡史也听懵了:“那是怎么中的毒?难道是喝的水里有毒?”
“水里也没毒,”严少卿走到孟大人身边,声音沉凝:“至少今晚的饭菜和水都没毒。唐老大中的是慢性毒药,应该是几日前就中了毒。毒性到了今晚才发作。”
兰州知府听得心惊肉跳:“这般说来,有人在几日前就谋划杀了唐老大,这一案就没了重要人证。”
孟大人一直在看兰州知府:“王知府可知唐老大交代出的幕后主谋是谁?”
王知府被看得浑身发毛,勉强应道:“孟大人还没公堂问审,下官委实不知。”
孟大人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周将军带着三百骑兵去拿人,应该已经在回程路上了。要不了多久,王知府就能亲眼见到幕后主谋了。”
不知为何,王知府后背阵阵发寒。
原来,忽然离去的周将军是领着骑兵去捉拿幕后主谋了……
“唐老大死了,岂不是没了人证?”王知府挤出一句。
孟大人冷然道:“本官手中有唐老大的口供,还有证物,足够给江南曹家立案了。”
曹家两字一出口,王知府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孟大人忽然笑了起来:“本官听闻,王知府娶了曹家家主的外甥女为妻,和江南曹家是姻亲。等曹家人到了兰州,就由王知府来审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