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于孟大人而言,也是喜悦开怀之事。
性情低落沉寂了许久的梦大人,脸上有了久违的笑意:“今晚本官设宴,为严少卿一行人接风。”
李云昭很习惯地接过话茬:“我这就去办。”
严少卿笑道:“这等跑腿的差事,何须劳烦李总捕头,让薛玉去就是了。”
薛玉在大理寺做了两年捕快了,最大的长进是骑马,勉强能跟上众人。身手还是菜得一如既往。不过,人都有优点长处。订酒席这等事,交给薛玉,保准办得妥妥当当。
果然,薛玉接了差事后,立刻去打听一圈,定了兰州府最好的酒楼。酒席上的菜肴酒水都是精心挑过的,还有一壶桂花雪梨甜水。
当日晚上,孟大人一入席,便笑了起来:“怎么还有甜水?”
薛玉正要献殷勤,严少卿已经伸手斟了一杯热乎乎的桂花雪梨甜水,送到李云昭手中:“李总捕头从不饮酒,爱喝甜水。”
还别说,这一声李总捕头,听着真是顺耳极了。
李云昭抿唇一笑。,捧起甜水饮了一口,甜意沁人心脾。
薛玉气得直翻白眼。
明明是他订的酒席,是他特意为李总捕头准备的雪梨甜水。献殷勤的时候怎么就被严少卿抢先一步?
小梁捕快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好笑,扯了扯薛玉的衣袖,示意薛玉收敛一二。
这白眼也翻得太明显了吧!
这可是正经的大理寺少卿,是他们上司的上司!
难得孟大人对薛玉也有些印象,笑着看了过来:“这就是薛将军的独子?”
严少卿含笑应是。
薛玉身为将门公子,对上谁都不怵,一挺胸膛大声应道:“孟大人,我在大理寺当差两年多了,跟着李总捕头破了许多大案。”
此言一出,悄悄翻白眼的人就换成了小岳捕快。
老葛捕快和小梁捕快等人转头偷乐。
李云昭忍着笑,点头附和:“薛玉当差后,进步神速,将来必是大理寺捕快的中流砥柱。”
就这话,连跟着自家公子两年多的罗侍卫听着有些脸热。
薛玉却抬头挺胸,神气极了。
孟大人笑着和李云昭对视一眼,赞了薛玉一番。
这一晚的酒宴,吃得分外热闹。谁也没想到,酒席将散之际,出了大事。
兰州巡捕房的黄巡史,一路快马而来,不知是急切还是惊恐,额上冷汗如注:“孟大人!不好了!牢房里出事了!”
孟大人笑容一顿,目光一冷:“出了什么事?”
威压如山压来。
黄巡史没有抬头回视的勇气,低着头道:“唐老大死了。”
什么?!
李云昭笑容骤然消失,反射性地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长剑。
大理寺的捕快们,都是办案的老手行家了,纷纷起身去拿兵器。
唐老大是绑架案最重要的人证,可以指证幕后主谋曹家。孟大人不信任兰州府的官员,特意令李云昭派人看守唐老大。这些时日,看守唐老大的是秦州府的谢捕头等人。他们都是秦州人,和兰州这里的巡捕既不相识也没有交情。每日奉令牢牢盯着唐老大。
大理寺一行四十多人前来,孟大人特意设了接风宴,明日看守犯人的差事就得由大理寺的人全部接手。
谁能想到,就在今晚出了纰漏!
“先别冲动,”严少卿反应极快,伸手拦下李云昭:“黄巡史既来送信,便先从黄巡史这里问个明白。”
李云昭和严少卿对视一眼,缓缓呼出一口闷气,一声不吭又坐了回去。其余捕快,面面相觑,也就都坐下了。
“黄巡史,唐老大是何时死的?”严少卿抬眼,冷然发问。
正八品的左军巡史,对上正六品的大理寺少卿,只有低头答话的份:“回严少卿,就是在半个时辰前。唐老大是重要人证,身边一直有人守着。唐老大忽然呼吸急促没了气息,谢捕头立刻就来禀报。下官一刻没敢耽搁,立刻就骑马来禀报消息。”
黄巡史也是官场老油条了。这番话既说清原委,又将锅甩了出去。
看守唐老大的是谢捕头,是李云昭带来的人。
现在唐老大忽然死了,要问责,也该是先问责谢捕头还有李云昭。他这个兰州巡捕房左军巡史,和此案没什么关联。
严少卿瞥一眼黄巡史,转头对孟大人道:“孟大人,下官要先行一步,去查看现场。”
孟大人略一点头:“本官稍慢一步就来。”
严少卿再次转头,低声嘱咐李云昭:“你和孟大人同行,保护孟大人安危!”
众人眼皮底下,唐老大竟忽然就死了。
兰州府这潭水太浑了!
李云昭点点头:“严少卿也多加小心。”
严少卿带着宋捕头等人先行一步,李云昭带着小岳捕快薛玉等人随行保护孟大人安危。
秋夜寒意袭人。
李云昭策马而行,目光警惕,不时扫一眼四周。
大师兄二师兄颇有默契,一左一右将小师妹护在中间。
一众巡捕们,环着孟大人的马车而行。
回府衙的路上还算平安,到府衙门口时,众人遭遇了一场始料未及的混乱。
赤红着眼的唐宇领着数十个绿林好汉,要冲进兰州府:“我爹在哪儿?他是不是被官府的人害死了?让我进去!”“我们唐老大好端端地进官府,怎么忽然就死了?”
“一定是有人害死了我们唐老大!我们冲进去,为唐老大报仇!”
绿林好汉们情绪激昂,有人已经拔出兵器面色狰狞。
兰州府的差役们根本拦不住这帮要为自家盟主报仇的好汉,既没勇气也不太想拦。
他们就是一个月拿三四贯钱的普通差役,拼什么命啊!万一不小心挨了一刀,养伤的银子都未必有。
绿林好汉们步步紧逼,差役们一步步后退。严少卿先一步回来,遇到这样的混乱,不能袖手不管,立刻领着捕快们上前,毫不客气地出手。
黄巡史想躲没处躲,硬着头皮一同动手。
李云昭回来慢了一步,这一场混乱的群架已经打到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