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都归置好,程大丫去淘米做饭,其他人则围坐在屋里,目光灼灼的盯着沈楠,听她讲述这一天的见闻。
沈楠没有讲故事的天赋,三言两语,就交代完了,其他人却从那些平铺直叙的描述中听出了惊险环生,听出了惊心动魄。
当然,还有精彩刺激,这一天过的,比别人半辈子还要充实丰富。
程大郎捏着个吃了一半的糖人,面色紧绷的问,“娘,外面那么多流民吗?已经饿的失去理智了,不然如何敢光天化日就围堵打劫?这要不是娘身手好,岂不是就危险了?”
沈楠并未因为他还是孩子,就去美化什么,底层百姓家的娃养的天真娇气了就是个悲剧,所以,她实话实说,“对,如今这世道,没点本事出门在外,随时随地都会被抢。”
闻言,程大郎眼底闪过一抹骇色,更多还是焦虑和担忧,“那最近,咱家没事儿就别出村了。”
沈楠没答应,也没否认,“看情况。”
如果酒精做出来,她还是要再去一趟县城的。
相较程大郎的不安,程二郎则是紧张和兴奋占了上风,甚至后悔没能跟着一起去长见识,“那么多凶狠的流民手持武器,娘当时是怎么杀出一条血路的?就一点不怕吗?”
沈楠懒懒的靠在椅子里,端着新买来的茶杯喝了口水,“危险当头,越是怕,越死的快,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博得一线生机,当然,娘并没被逼到那份上,因为一力降十会,那些乌合之众,压根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很轻易的就能杀出一条血路,反之,若实力不够,那种情况下就别硬拼了,还是舍财保命的好。”
程二郎听的心潮澎湃,眼睛比那火光还亮,他攥紧拳头,激情昂扬的道,“娘,我要跟您学武,学射箭,将来也能一力降十会,大杀四方,威风凛凛,谁也不敢欺负。”
沈楠点了下头,随手拿起块糕点塞他嘴里,“习武之前,先把身体养壮实点吧。”
桌上新买来的白瓷盘子里,摆着宋家给的糕点,雪白松软,跟云彩似的漂亮,中间还夹了一层甜蜜蜜的红豆馅儿。
程二郎大口咬着糕点,脸颊鼓起个包,跟松鼠似的,他目露惊艳,含糊不清的道,“太好吃了,又甜又香……”
程三郎这时眨巴着眼,好奇的问,“娘,那您在城门口跟兵卒打赌,就是单纯想赢一张弓吗?”
沈楠听了这话,忍不住捏捏他的脸,“就你精。”
四个儿子,老小才几个月大,目前看不出啥来,其他三个,大郎稳重懂事,二郎憨直率真,兄弟俩不算笨,但心眼子也是真不多,只三郎看似天真可爱,嘴甜讨喜,最不叫人设防,却实打实是个黑芝麻馅的,脑子总比别人转的快,也想的多。
别人只看见她没花费银子就赢回来一张好弓,却没细想,她难道就单单是图那点便宜吗?
“打赌赢弓只是其一,其二,娘是想趁机跟他们搭上关系,别看他们只是守城门,但放在眼下,这点权利可不小,如今,整个县城的安危都抓在城防营的手里,若没他们镇守,流民随时都能发动暴乱。”
程三郎扬起笑脸,奶声奶气的道,“所以,若是跟他们攀上交情,将来若发生什么乱子,可得他们庇护是不是?”
沈楠闻言,却摇摇头,语重心长的道,“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安危全部交到别人手上,娘从没指望得他们全力庇护,只需在关键时刻,给咱们一家行个方便就够了。”
程三郎恍然大悟。
又学到了。
程大郎也若有所思。
只程二郎还一头雾水,却也不刨根究底,他的注意力早就被那张牛角弓吸引去了,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摩挲着,眼里全是羡慕和稀罕,忍不住问,“娘,您那张旧弓能送给我吗?”
沈楠点头,“可以,但你现在并不合适拿它练手……”
这时,程怀安接过话去,还不忘轻拍着怀里半睡半醒的小四郎,“我已经先帮他手搓了张简易的竹弓用着了。”
“对,对,爹帮我做了一张,嘿嘿……”程二郎激动的去把属于自己的竹弓拿出来炫耀,“娘,您看,这弓好不好?”
沈楠接过来打量了几眼,弓体是竹子,弓弦是麻绳,用料很粗陋,但手艺却很精巧,处处打磨的也光滑,足见其制作用心,她简单拉开试了试手感,由衷夸了句,“不错。”
程二郎咧着嘴,笑得更得意了。
程怀安清咳两声,低声道,“原是想着把你用的那张弓修一下的,如今你有了更好得,倒是用不着了……”
沈楠瞥他一眼,意有所指的道,“谁说用不着?程先生,今后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程怀安,“……”
他不想想多,但忍不住……还是想多了。
沈楠见他忽然红了的耳根,眼底闪过抹笑意,转过头,对程二郎道,“明日给你做个简易的靶子,你先把基础打起来。”
程二郎闻言,顿时大喜,扯着嗓子喊了声,“是!”
冷不丁这么一大声,吓得小四郎浑身一激灵,懵逼的睁开眼,张大嘴就要哭。
程怀安忙站起来,颠了几下,这才又哄的他闭上了眼。
程二郎闯了祸,讨好的挤出个傻笑,便捂住嘴,缩着脖子,老实的去研究那张弓了。
沈楠没好气的弹了他个脑瓜嘣,然后询问大郎和三郎的意见,“你们俩呢?想跟着一起学射箭吗?”
程大郎认真想了片刻,眼神坚定起来,“娘,我对射箭兴趣不大,我更想跟着爹学营造制图。”
程三郎紧跟着表态,“娘,比起习武射箭,我更喜欢读书,但这世道乱了,只读书是不够的,遇上危险,有一身好武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所以,我想文武兼修。”
程大郎闻言,忙补上句,“那我也学些拳脚功夫吧。”
“可以,我完全尊重你们的决定。”沈楠应下后,看了眼程怀安,“你的意思呢?”
程怀安温声道,“我也没意见,不过你们既然有了决定,就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
三只郎齐声应下。
程怀安略一沉吟,便做出安排,“那从明天起,读书识字和拳脚功夫,每个人都要学,这是基础课。
另外,你们每个人也都选了一门自己喜欢的专业课,作为以后傍身立足的技能,比如大郎想跟我学营造制图,将来可以从事一切跟营造有关的工作,二郎想跟你们娘学射箭,将来可以打猎,也可凭此本事进军营谋前程,三郎想深耕读书,将来可以走科举的路子。
专业课,需要你们更努力去对待,将来能走多远,就看你们平时付出了多少心血。”
沈楠扫过三只郎,淡淡的补了句,“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们给了你们饭碗,但能吃到多少饭,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三只郎立刻纷纷起身表态,会认真的学,一定不辜负父母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