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没理会他,一边扯了块麻布擦拭着刀上的血,一边漫不经心的安抚程大丫,“不用怕,这都是小场面,习惯了就好。”
以后世道乱了,打打杀杀肯定少不了。
早接触,还能赢在起跑线上。
程大丫的脸色还是白惨惨的,她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恐慌,抖着声音问,“娘,那些人,会死吗?”
沈楠看她一眼,声音平静的道,“大丫,那些人不死,死的就是咱们俩,你觉得,谁死更好?”
程大丫所有的不忍,在听到这话后,一下子便冻结了,她揪着衣角,用力抿抿唇,怯懦的眼底涌上一抹坚韧之色,“还是他们死好,是他们先对咱们下手的,咱们若不反抗,就会被乱棒打死……”
沈楠拍拍她发凉的手,“这么想就对了,刚才娘但凡有一点心软犹豫,东西被抢了不说,咱娘俩也不会有活路。”
程大丫想到被黑压压流民围攻的那一幕,开始后怕,“娘,您方才,一点都不怕吗?”
“狭路相逢勇者胜,怕是没用的。”沈楠擦拭完刀,收起来后,又拿起牛角弓,爱不释手的欣赏。
程大丫见状,越发佩服她娘的心态强大,忍不住问,“娘,您刚刚怎么没用弓箭?”
沈楠摩挲着弓体的核心部分,头也不抬的道,“杀鸡焉用牛刀?他们还不配。”
程大丫闻言,眼底的崇拜之色更浓郁了,见沈楠那么稀罕这张弓,便顺嘴问了句,“娘,这弓很贵吧?”
提到弓,沈楠来了谈兴,脑子里甚至还能冒出几句诗词,什么‘会挽雕弓如满月’,什么‘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她像个得了心仪玩具的孩子,忍不住要炫耀,“贵在其次,重点是它厉害,它不仅是冷兵器时代的远程之王,更是一件融合了力学、材料学和美学的精密武器。”
顿了顿,她指着弓体,兴致勃勃的继续介绍,“这是弓臂,常用竹或木为胎,内侧贴牛角以抗压,外侧贴牛筋以抗拉,这种筋角复合弓能在短弓身里储存巨大能量……
弓臂正中央握持的部分,叫弓弣,通常缠绕丝线或皮革以防滑。
弓臂两端,称作弓梢,用于挂弦,通常用硬木或牛角加固,弓弦早期用牛皮、鹿筋搓制,后来也用蚕丝或麻绳……”
程大丫听不太懂,但不妨碍对母亲的敬慕,“娘,您懂得可真多,实在太厉害了。”
沈楠被这话刺激,越发侃侃而谈,从单体长弓到反曲角弓,从复合弓到民间用的竹木弓,每种弓型典型代表的特点威力,都细细描述了一遍。
程大丫听的上了头,忍不住道,“娘,您要是能进军营,肯定是神射手,能屡建奇功。”
闻言,沈楠想起上辈子日复一日的辛苦训练,释然笑了笑,“神射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一名合格弓手需要训练数年才能掌握发力技巧和命中精度,而训练是很苦的事儿,对肌肉的消耗很大,一张战弓的拉力通常在百十斤左右,连续拉放十几下,手臂就会发抖,所以弓箭手往往左臂粗壮,脊背宽厚,甚至能从遗骨上看出左右臂不对称的骨骼……”
母女俩聊着天,一路上再没碰上什么惊险,约莫半个时辰后,桃源村终于到了。
马车上摞的那一大堆东西实在惹眼,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轰动,还有好事儿的村民来围观。
沈楠神色淡定。
程大丫被打量的很不自在,心里也忐忑起来,小声问,“娘,咱买这么多东西,没事先跟爹说,爹不会生气吧?”
沈楠不以为意的道,“我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管不着,你爹……可没那么不识趣。”
果不其然,程怀安看到她们娘俩满载而归,连马车都坐上了,压根不问花了多少钱,只关心,“一路上可还顺利?没遇上什么麻烦吧?县城的流民有安置措施吗?城里的秩序……”
他这一天都提着心,站在路口不知道眺望了几趟,那种牵肠挂肚的滋味很陌生,却不排斥。
沈楠摆手打断,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一切都好”,就喊着围上来的大郎二郎三郎卸车搬东西。
程大丫张张嘴,也只喊了声“爹”,便没了下文,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一天过的实在精彩刺激,岂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
程怀安见状,心里再多好奇,也只能暂时按下不提,将心思放在了那一车东西上。
三只郎此刻也被这满满一车东西给震住了,六只眼睛瞪得溜圆,“娘,这都是咱家的?”
沈楠手里只拎着弓箭,不耐的催促,“不然呢?还能是我抢的?快点,马车还得回县城呢。”
三只郎回神,赶紧忙活。
一个个装着油盐酱醋的坛坛罐罐,一摞摞描着朴素图案的新碗盘新杯子,一袋袋白米白面,几十斤的腊肉,还有麻布和糕点,兄弟仨人来回搬运的眼睛都快不够使唤了。
同时,心里也越来越震惊,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娘走的时候,好像就揣了十两吧?
那是咋置办了这么多的?
等看到雪白轻柔的丝绵时,连程怀安都惊讶了,他的求生搭子也太能干了吧,这么贵的东西也能弄到?打家劫舍了?
“娘子,这是……”
“是谢礼,回头细说。”沈楠从车上拿下最后一包东西,谢过车夫,等对方离开后,把东西随意的塞给程怀安,“给你的。”
“这又是什么?”程怀安好奇的打开布包,眼底顿时涌上惊喜,“娘子,这是你买的?”
沈楠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还能偷啊?”
程怀安摩挲着那些工具,心里激动不已,穿越前,他也不是没收到过贵重礼物,却都没有此刻这般欢喜雀跃,“谢谢娘子!”
沈楠有点受不了他那眼神洗礼,“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就是想让你以后好好干活……”
程怀安笑着打断,感情充沛的道,“娘子不必解释,我都懂。”
你懂个锤子!
沈楠不再理他,拿出糖人,挑出牛的那个,先递给程大郎,其他的交给大丫去分配。
院子里欢呼声响起。
片刻后,孩子们一个个举着糖人,满足的舔舐着,脸上笑得跟那太阳花似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