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透,郑村长就亲自拎着面破铜锣,满村的敲打起来。
“铛、铛、铛!”
“各家各户听好了,男丁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除了护卫队当值的,全都到村口集合,继续修墙!这防御工事不修好,咱们谁都别想睡踏实!”
郑村长边敲边喊,声音散到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程家人起的早,几个孩子已经跑完步,正在院子里跟着沈楠练习简单的拳脚功夫,嘿哈声不断。
程怀安在不远处打八段锦,听见郑村长的吆喝,走过来对沈楠道,“今天你就不用去了,流民应该不会再来,你在家歇着吧……”
沈楠给程二郎纠正了下动作,闻言,随口道,“那你去吧,防着点孙家。”
程怀安理性分析道,“孙家不会蠢到眼下动手的,他们还指望我能操持着打退流民、护住村子呢。”
沈楠淡淡瞥他一眼,“保不齐孙家就有蠢货,突然灵机一动呢。”
程怀安闻言,笑了,“那我求之不得,正愁没机会收拾他们,若主动送上门找虐,我不会客气。”
沈楠摆手,“走你的吧,等会儿做好饭,我让二郎去喊你吃。”
程怀安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孩子们几句,这才走了。
村口已经聚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郑村长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扯着嗓子分派活计,“你们几个跟着姚石匠,再去多搬些得用的石头回来。
你们几个去砍松木,削尖了插陷阱里,还有铲土的,切干草的,都别磨叽,昨天地基已经打的差不多了,今天把土墙夯起来……”
众人轰然应声
程怀安走上前,跟郑村长低声商量了几句。
郑村长听得连连点头,最后拍板,“怀安,就按你说的办,墙怎么修,陷阱怎么挖,都听你的。”
程怀安转过来,面对村民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诸位乡亲,夯土墙并不复杂,但要出大力气,我先说一遍工序,大家听明白了再动手。
第一层土要湿,铺半尺厚,撒上干草和碎瓦片,用夯锤砸实,第二层同样,一层一层往上摞,每层都要砸到位,绝不能偷工减料。
谁偷懒,塌的是咱们自己村的墙,丢的是咱们自己人的命。”
这话说得在理,没有人吭声。
程怀安指挥着众人分作几组,一组挖土运土,一组铺料,一组夯土。
他知晓自己体力不行,就没献丑,只示范了下夯锤的用法,两人一组,一抬一落,喊着号子,节奏一致。
“嘿哟!嘿哟!”
号子声一起,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就上来了。
没一会儿,众人就干得有模有样。
程怀安远远瞧了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转身带人去设计墙外的陷阱。
他根据地形,设计了好几种,什么绳套陷阱,落石陷阱,尖桩陷阱,坑洞陷阱等,怕干活的村民听不懂,还特意画了详细图纸。
村民们听的连连咂舌,不明觉厉。
“没想到,挖个陷阱还这么多讲究啊?”
“你们忘了程家的地窖了?还有修补的屋顶,啧啧,那才叫讲究呢……”
“讲究不讲究的,先不说,这些陷阱看着就厉害,这要是流民来了,踩上去还能有活路?”
“咋滴,你还心疼了?哼,就该让那些畜生有来无回,只有见了血,他们才知道怕,才不敢来打劫咱们!不然,以后别想过安稳日子了!”
“……唉!”
今天王地主也来凑热闹,看到程怀安设计的几种陷阱后,赞不绝口,直呼精妙绝伦,当即就要买下图纸。
就俩人眼下这关系,程怀安还得指望他出钱出人,好意思再收银子?自是白送,把王地主给感动的,恨不能现场拜把子。
太阳越升越高,土墙已经夯到一人多高了。
村民们也累的够呛,轮流着回家吃饭,饭后,不停歇的继续夯土墙。
偶有抱怨的,也被身边的声音给压下去。
大多数村民都是明白人,这墙,不是给别人修的,保护的是自己和家人,不玩命的干,倒霉的是谁?
这时候,就需要大家众志成城,谁敢起幺蛾子,泼冷水,说不利于团结的话,那就是全村的敌人,敢冒头,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如此心态,效率自是高,日头偏西的时候,墙已经夯到一丈高了,虽然比不得县城的墙巍峨,却让村民们心里生出了一股踏实的感觉。
郑村长跟个孩子似的,兴奋的绕着墙根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那夯实的墙面,硬邦邦的,纹丝不动,不由得咧嘴笑了,“好!明天接着干,再一天,这道墙就能挡人了!”
众人欢呼了一声,虽然个个灰头土脸、汗流浃背,但脸上都带着光。
程怀安擦了把汗,抬头望向村外的方向。
远处山道上空空荡荡,暂时没有流民的影子,但他知道,那支被吓退的流民队伍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召集更多人卷土重来。
留给桃源村的时间,不多了。
一夜安稳过去。
第二天,众人再次聚集到村口夯土墙,热情比昨日还高涨,此起彼伏的号子声铿锵有力,传出去老远。
照这速度,今天土墙就能垒到一丈五,足以把大多数流民拦在村外了。
程怀安正和郑村长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就见村外的小路上走来了俩人。
“咦?看年小的那模样,好像是你大侄子守礼啊……”郑村长眯着老眼,远远打量着,“他旁边那人,应该是他二舅杨修德吧?这俩人咋来了?守礼不是在杏花村跟着他姥爷学医术吗?啥情况,咋看着脸色还不太好看呢?”
随着越走越近,郑村长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程怀安猜到了什么,神色一沉,快步迎了上去。
郑村长也想到了啥,面色微变,紧跟上去。
“村长爷爷,三叔?”程守礼今年十四,已经窜个子了,细溜的跟竹条似的,穿着的衣服上,像是沾了干涸的血迹,皱巴巴的,一张斯文的脸,此刻满是惶恐不安。
郑村长顾不上寒暄,迫不及待的问,“守礼,出啥事儿?”
程守礼闻言,一下子没绷住,眼圈红了,“昨夜里,有流民闯进村里,抢粮食,还伤人,十几家遭了难,还有人残了、死了,呜呜……”
郑村长瞬间骇的白了脸,眼前一黑,忍不住踉跄了下,声音发抖,“怎么会,会这样?这些杀千刀的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