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此噩耗,程怀安的心情也瞬间荡到了低谷,语气紧绷,“说仔细点。”
程守礼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道,“昨夜里睡前还好好的……睡的迷迷糊糊时,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惨叫,接着就是砸门声、哭声,到处都是火把……”
他浑身一抖,像是又回到了那可怕的一刻,“姥爷急匆匆的把我喊起来,说不好了,是流民闯进来了,让我和表兄弟们赶紧从后门跑……”
程怀安沉声问,“那你姥爷呢?”
“姥爷他……他和大舅坚持留下来,说那些流民多半是冲着药材和粮食来的,他要是走了,村里人更没了指望……”程守礼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二舅护着我们冲出来的,我们连夜往山上跑,天亮了才敢歇口气……”
郑村长急得直跺脚,一连声问,“伤了多少人?死了几个?村长呢?杏花村的胡大有呢?”
一直沉默的杨修德开了口,声音沙哑,“我来答吧,昨夜里那伙流民少说有四五十号人,带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拎着把斧头,见门就踹,见粮就抢。
他手底下的人,也凶悍的很,胡村长带着几个青壮年去挡,被人在胳膊上砍了一刀,现在还躺着呢。
村里遭了难的人家,少说十五六户,粮食被搬空了大半,死了三个人,俩个是被活活打死的,还有个年轻的姑娘,被那些畜生给……想不开,撞墙死了。”
他说到这儿,拳头攥得咯咯响,“还有三四个重伤的,我爹给他们用了药,能不能挺过去,全看天意。”
郑村长听完,红了眼眶,再次痛心疾首,“畜生啊,一群杀千刀的畜生啊!”
程怀安眉头紧锁,“你们村没有提前做准备?流民打劫伤人,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杨修德苦笑道,“做啥准备?前些日子也听说有流民在附近转悠,可一直没进村,大伙儿就没太当回事,村长倒是提过要组织人手巡夜,可吵吵嚷嚷的,最后也没落实,谁想到那些畜生趁夜就摸进来了……”
程怀安和郑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庆幸,庆幸那次流民来桃源村是大白天,庆幸他们一早安排了巡逻的人报信,庆幸当时有沈楠在场,一箭吓退了那些畜生,更庆幸,他们修了能护住村的围墙,还成立了护卫队。
不然,杏花村的惨状,也会在他们这里上演。
这会儿,旁边围过来不少村民,听完后,有人吓得脸都白了,“杏花村离咱们才十几里路啊,那些流民会不会顺道也来咱们这儿?”
有人不以为意,“怕啥?咱们墙都快修好了!还挖了那么多陷阱,敢来?弄不死他们!”
有人慌了手脚,“墙修好了,夜里也得有人守啊,还有巡夜的,可千万不能敷衍马虎,必须打起精神来盯着,杏花村不就是吃了这个亏?”
不少人立刻附和,“对对对,今晚咱们得轮班!尤其村口这里,绝不能缺人手。”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人脸上都带了紧张。
程怀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沉稳有力,“乡亲们先别慌,杏花村的事,是个教训,咱们得吸取,但也不必草木皆兵,乱了分寸。
咱们桃源村三面环山,外人想进来,只有村口这条路,如今已经堵上了墙,今天再加把劲儿,修到一丈五不成问题,这个高度,足以能挡住九成的流民,剩下那一成丧心病狂的若非要强攻,咱们也不惧,来一个杀一个,总之,不能让他们闯进来祸害咱们的家园。”
闻言,村民们如吃了定心丸,不再一个个的六神无主,跟那无头苍蝇似的瞎转了。
程怀安又跟郑村长商量,“巡逻的事得重新安排,白天夜里,三班轮值,发现情况立刻敲锣报警,重点是村口这里,每个小队抽调人手来守着,随身带着家伙,一旦有冲突,能立马进入战斗状态。”
郑村长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再催催刘木匠,大门要尽快完工,栅栏不顶事儿,冲撞个几次,就得散架了。”
说完,转身就走。
程怀安看向杨修德和程守礼,“你们先回老宅,吃点东西歇一歇,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杨修德感激地点了点头。
程守礼却拉住程怀安的袖子,眼里带着恳求,“三叔,我姥爷一家……”
程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急,回去跟你爹娘说,他们会有安排的,大不了,就接你姥爷一家来咱们村住着,你也看见了,咱村修了围墙,易守难攻,还成立了护卫队,安全系数远超其他村子。”
程守信这才期期艾艾的松了手。
安置好两人,程怀安快步往家走,一路上不停的盘算着,杏花村遭了难,说明流民的活动范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手段也比预想的更狠,之前那支被沈楠一箭吓退的流民,如果跟袭击杏花村的是同一伙,那他们很可能会尝到甜头后再来,如果不是同一伙,说明附近这种饿急了眼、泯灭人性的流民不止一股,形势比想象的更严峻。
沈楠正坐在院子里打磨箭头,见他回来,抬眼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杏花村出事了。”
程怀安把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分析,末了低声叹道,“乱世开始了。”
沈楠听完,眉头微拧,神情倒是不见任何慌乱,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开始就开始呗,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不是吗?外面如何乱,咱们管不了,护好自家人,安稳过日子就行了。”
说完,她打趣了一句,“怎么,你害怕了?”
程怀安看着她,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你在,我就不怕。”
沈楠挑眉,想调戏回去,见不远处,几个孩子都竖着耳朵听,只能遗憾作罢。
程怀安红着耳尖,躲过一劫,赶紧转移了话题,“等会儿,我去趟老宅……”
沈楠点头,自从穿越过来,他俩还都没去过呢,倒也不是怕露馅儿,就是觉得别扭。
程怀安走向孩子们,缓缓开口,“都听见了?从今天起,外面不太平了,你们几个,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单独出村,听到了没有?”
几个孩子齐声喊,“听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全村。
有的村民慌慌张张地藏东西,有的跑去村口看土墙垒得怎么样了,有的直接去找郑村长,主动要求今晚就给自己排班,还有偷偷往山里跑的。
而在孙家,气氛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