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顾家吃的,顾昭宁吃得不多。
吃完饭,天色已经黑透了,顾昭宁帮着收拾了碗筷,顾德发拿着手电筒把人送回了小院。
她坐在床边,把脚上的棉鞋脱了,揉了揉走了一天路酸胀的脚底板,太累了连澡都不想洗,躺在热乎乎的炕上,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生产队的大喇叭就响了,通知各家各户到队部去分粮。
冬天天亮得晚,七点多钟了,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通往队部的土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扛着麻袋,有的推着独轮车,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前走。
顾昭宁在人群里寻摸着刘翠花和顾芳华。
一个错眼她看见靳浮生站在一辆平板车边上,正和李二嘎说话呢!
顾昭宁的脚步慢了半拍,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眼睛直视前方,仿佛没看见那个人似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昭宁。”靳浮生开口叫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顾昭宁没停。
靳浮生连忙追了上来,跟在她身侧,压低了声音说:“昭宁,我知道那天在我家发生的事情,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礼道歉行不行,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啊?”
顾昭宁还是不说话,步子迈得更快了,像脚底下踩了风火轮似的。
靳浮生也不气馁,嘴巴不停地说:“我爷奶已经教训过我了,说我没有护好你,好容易来一趟,还受了这窝囊气,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昭宁好妹妹,你就原谅我吧,要不下回见着柳燕子,你自己上手甩两巴掌咋样?”
顾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能不能别这么跟着我,那么多人看着呢,让人误会了!”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你大哥去县城的时候,专门托我照顾你的,生产队谁不知道我和你大哥好的穿一条裤子?”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一个闷头走路不理人,一个推着车跟在后头赔小心。
路上碰见几个早起拾粪的老头儿,看见这场面都笑了,有个老汉还冲顾昭宁喊了一嗓子:“和小两口似的,你瞧瞧!”
靳浮生‘嗐’了一声,笑呵呵的回应道:“别瞎说大爷!”
顾昭宁脸一红,加快了脚步,心里把靳浮生又骂了一遍,还大哥托你?大哥还骂你是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呢,你知道不?
到了队部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顾昭宁站在队伍里来回地找刘翠花,靳浮生把平板车停在路边,又凑了过来,这回他学聪明了,不跟顾昭宁说话了,而是帮她把顾芳华找了出来。
姊妹俩一会师,立马叽叽喳喳个不停。
“今天分的是玉米和红薯,每家按人头和工分算,你来的时间短,再加上没干几天活,应该能分个一二百斤玉米,红薯能有个三四百斤。”
顾昭宁本来不想搭理他的,可这些消息确实有用,她绷着脸,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靳浮生听见这一声“嗯”,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可很快就抿住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昭宁,上次的事情我知道对不起你,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真的对不住,要不这样,我给你写个保证书,行不?”
顾昭宁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靳浮生的态度摆在这里,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她要是再端着,倒显得她小气了。
“行吧!”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你家那个后娘要是再惹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我不介意好好修理她一顿。”
靳浮生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
顾芳华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想问什么,一看顾昭宁的脸色,还是没张开嘴问,但是这两个人之间说话的氛围,实在是有点她说不上来的古怪。
顾昭宁把脸转回去,不再看他。排队的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她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心里头那点气其实早就没了,只是觉得他们家关系复杂,少纠缠为妙。
分粮的过程忙忙乱乱的,会计报数,保管员过秤,各家各户自己往家搬。
靳浮生自告奋勇地帮顾昭宁搬粮,他那把子力气确实没得说,帮顾昭宁拉完了粮食以后,又招呼李二嘎一起帮老顾家也都拉了回去,刘翠花和顾芳华一点没沾手。
晚上冯晚自己在家吃的,烧了红薯粥,从空间拿了一份青椒鸡蛋,一份小炒肉,就着两个馒头,吃的浑身舒爽。
夜里,顾昭宁回去收拾了一下,把白天分的粮食各装了些,从供销社买的生活用品里挪了大半放到了背篓里,又翻出几件新做的棉袄和几双棉鞋,用包袱皮包好,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包袱,靳浮生站在小院门口等着她,两个人趁着夜色,一前一后地出了村。
咚咚几声敲门声,祁嘉很快开了门,祁康现在身体已经好了很多,门一开,他呲溜一下就从炕上下来了。
“昭宁姐,浮生哥,你们来了?”
“你个臭小子,感冒才好,别乱跑,门口有冷风呢,赶紧的上炕上去。”
“我不冷!”
靳浮生看他抱着顾昭宁的腿,他把东西放在地上,一下子拎起祁康,把人给送到了炕上去,“不冷也得上炕待着,你还小呢,要是照顾不好自己,以后怎么保护你妈妈和你姐姐?”
祁康听着靳浮生的话,忽的重重点了个头,“我知道了。”
顾昭宁把背篓里的东西一点点的拿了出来,“除了粮食,还有生活用品什么的,今儿还分了二斤肉,我也都给你们拿过来了,回头煮点肉汤,你们多补补身体。”
“这怎么行,我听说今年生产队分的肉很少,你这二斤都拿过来了,你吃什么?”
“浮生哥还有我堂哥都会打猎,少不了我的肉吃,祁嘉,你拿着藏好,别让人瞧见了。”
犹豫再三,祁嘉点了点头,“好!”
“我又带了几套棉衣,你们换着穿穿,还有碎布头,回头梁阿姨在棉衣上打点补丁,别让人看出门道来。”
“昭宁,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记一辈子。”梁晚捧着棉衣哽咽着说。
“梁阿姨,别说这些见外的话。”顾昭宁帮她把包袱系好,“天不早了,我们也不能多待,这还有五十块钱,往后要是有想要的东西,我让我堂哥给你们送来,昂!”
祁嘉捏着钱的手紧紧的,她们家承了顾昭宁太多人情了,可她也知道,现在的她,根本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