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下了两场雪,顾昭宁一起床,就见着外头白茫茫一片,房前屋后的树杈子上挂满了冰棱子,生产队的活儿彻底停了。
顾昭宁最怕冷,一入冬就跟要冬眠的熊似的,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柴房里柴禾塞得满满的,还有一袋子煤炭放在角落里,平常只要给炕上添点炭火就行,这房子修缮过的,入冬之后关上门,一丝凉风也透不进来,暖和的很!
不想在小院待的时候,她就进空间,温度正好,想看书就看书,不想看书就看看电视,或者做做农活也行,时间也好打发。
看了将近一个钟头的电视,顾昭宁伸了个懒腰,从空间别墅走了出来,到菜地里转了一圈。
小白菜长势喜人,她挑着拔了几棵,用泉眼里的水冲洗干净,又在旁边的溪流里捞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她把东西用一片大叶子包好,在木屋的灶台上简单料理了一下,用泉水炖了一锅鱼汤,就着清炒的小白菜,美美地吃了一顿。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顾昭宁到灶房捅了捅,添了两块煤,屋里渐渐暖和一些,她正打算再翻几页书,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顾老太太的大嗓门:“昭宁!昭宁你睡了没有?”
顾昭宁听着声音赶紧趿拉着棉鞋去开门,院门一开,冷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顾老太太裹着一件厚厚的黑棉袄,头上包着一条灰头巾,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底下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
“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路上滑,摔着可怎么办?”顾昭宁赶紧把老太太让进屋里,接过她手里的大碗,掀开白布一看,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上头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你大伯娘做的,她让你姐给你送来的,奶奶趁着她没注意端着就走了,你快趁热吃!”顾老太太在炕沿上坐下来,拿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炉子烧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可老太太还是不满意,皱着眉头说:“家里房子多,你看你干啥不到家里来住,吃喝上都能照应照应你,大冷天的,你一个人住,奶奶实在是放心不下!”
顾昭宁笑着坐在老太太身边,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烫得龇了龇牙:“没事奶奶,我一个人住挺好的,习惯了!”
听孙女这么说,顾老太太眉头皱得更紧了,都怪自己那个造孽的二儿子,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遭罪,都不咋合群了,这以后要是嫁人了咋办?难不成还要把男人把婆家人都给撵出去不成?
“行吧,那奶奶不说了,回头你不想做饭就到家吃,懒得走路,我就让你姐给你送过来,可不能天天这么凑合,时间长了,身体要垮掉的。”
顾昭宁想说不用,可她知道老太太的脾气,说了也是白说,只好笑着点头。
老太太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一堆话,无非是多穿衣裳别冻着,早睡早起别熬夜,说得顾昭宁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这些唠叨听在耳朵里,却让人心里头熨帖。
才吃了鱼汤和炒菜,这又吃了一碗面汤,顾昭宁撑得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走,老太太看她这样,却高兴得很。
没一会,顾德发拿着个手电筒过来了,要接老太太回去。
老太太碗也没让她刷,端着就走了,路上顾德发有些埋怨的声音传来,“您啊您,不是我说,您都多大岁数了,咋还和小孩子似的,就不能等着我或者芳华一起过来,那么大年纪的老太太了,也不怕摔着!”
“咋了,我想我孙女了,还不能过来看看了?”
“谁也没拦着您啊,您倒是给说一声啊,不声不响的端着饭就走了,弄的芳华还以为活见鬼了呢!”
“混账东西,是不是咒我呢你?”
..........
顾昭宁听得有些发笑,想着回头一定不能闷在家里时间太长了,免得老太太总是挂念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顾家这边三天两头有人来给她送吃的,有时候是顾老太太送来的馒头和煎蛋,有时候是顾芳华做的酸菜猪肉的包子和萝卜汤,有时候是刘翠花端过来的一碗炖菜,顾昭宁觉得自己快要被喂成小猪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扫雪,远远地看见村口有个人影走过来,顾昭宁眯着眼睛看了两眼,忽的扬起一抹笑容。
“大哥,这是放假了?”
顾芳州听见了妹妹的喊声,脸上也露出了笑,“嗯放假了,我买了点年货给你拿了点过来,一会回家吃饭去。”他说着把包放在了地上,从里头拿出来了些腊肉,肉罐头还有粉条海带什么的,还有一沓红纸。
“这个留着过年写春联,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纸包,“是红头绳,给你的,芳华,芳菲你们姊妹三个都有,嘿嘿....”
“我都多大了啊大哥,你还给我买头绳?”顾昭宁打开纸包,里头是两条红头绳,上头还缀着几颗亮闪闪的小珠子,一看就是县城百货公司柜台里的好东西。
“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来来来,扫把给我,我来扫,你看收拾一下,穿件厚衣服,咱们这就过去吃饭。”
“好!”
顾昭宁把东西归拢了一下,红头绳放在了梳妆台前,院子里顾芳州也把院子打扫干净了,关上门之后,兄妹俩一起往家走。
刘翠花和顾芳华已经做好了饭,炖了一大锅白菜粉条肉片,蒸了两屉二合面的馒头,还炒了一盘鸡蛋,拌了一个萝卜丝,一家子人围坐在堂屋的四方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团圆饭。
“你那工作才干了不到两个月,发了多少钱啊,你就给家里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花完了不?”
“没有,今儿拿回来的肉罐头,是帮了人家的忙,旁人送的,我这还是少的呢,有的人得了一箱子,这肉还有糖果是厂子里发的,没花钱,其余是我买的,这还剩下七块钱,还有三斤糖票,还有五斤煤油票。”
他把筷子一放,从兜里拿出来剩下的钱票,全都推到了刘翠花的跟前。
“臭小子,下回可不能这么花,你还没娶媳妇呢,得省着点!”
顾芳州听着这话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一家子人看着他那样子,也没敢再提结婚上的事情了,赶紧的把话题聊到了别的上面。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顾芳州说了些厂里的事,聊着聊着说到顾昭宁买缝纫机的事,他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你这丫头,上次非说还有事情,让我先走,是不是就怕我拦着你不让你买呢?”
“也没有哥,真是怕耽误你时间!”
顾芳州瞪了她一眼,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这丫头主意大的很。
“吃吃吃,刚刚不是还说想吃家里的饭吗,多吃点!”刘翠花不知道村里食堂吃的咋样,但是听说儿子想吃自己做的饭,这会子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在外头哪里有在家里过得舒心。
正说着话,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大队长张家富裹着一身冷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老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帽檐上全是白霜,脸冻得通红。
“大队长,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顾德发赶紧起身让座。
张家富摆了摆手,没顾上坐,目光落在顾芳州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芳州回来了?正好正好,我刚从山脚那边过来,出了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