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州放下筷子,站起来问:“大队长,啥事啊?”
“祁家娘仨不是住在地头的仓库那边吗,他们家大闺女来找我,说是夜里好像看到了野猪下山,好大一群,从山脚到村里可不远,这要是进了村就出大事了。”张家富抹了一把脸上的霜水,声音沉沉的,“我亲自去看过了,好家伙,脚印有小孩拳头那么大,这畜生饿了一冬天,胆子肥了,敢往村子跟前凑了。”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野猪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几百斤的大畜生,长着獠牙,发起疯来连老虎都要避让三分,何况是人,可要是不管,让它们继续在村子周围转悠,迟早要出大事。
“大队长,我,我和浮生还有二嘎平常也就打个野味打打牙祭,您说野猪,我们怕是来不了。”
“糊弄鬼呢,你们几个臭小子倒腾东西去城里卖,以为我不知道呢?”
顾芳州闻言‘嘿嘿’笑了两声,饭桌上其他人看了看顾芳州又看了看张家富,没人搭这个话茬。
张家富在板凳上坐下来,掰着指头数:“咱们生产队能打猎的没几个,你算一个,靳家那小子算一个,李二嘎算一个,再加上巡山队还有以前的几个老猎户,拢共也就十来个人,野猪这东西不好打,得布置,得有经验,芳州你回来了正好,你要是愿意去,那浮生和二嘎肯定也愿意去。”
顾芳州:“............”
拿我钓鱼呢!!!
“我一会去找浮生还有二嘎一起商量商量去,得做好准备,不能冒冒失失就上山。”
顾老太太的脸色不太好看,大孙子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要上山打野猪,这大冬天的,山里冰天雪地的,万一出个好歹怎么办?
可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阻拦的话来,野猪下山确实是大事,关乎整个生产队的安危,顾芳州也不是头一回进山了,再说还有巡山队的人在,肯定出不了事。
第二天天不亮,打猎队就出发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背着土枪钢叉进山了,张家富带着几条狗,都是他从各个生产队借来的好猎犬,耳朵尖鼻子灵,追野猪全靠它们。
顾昭宁也起了个大早过来了,靳浮生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别担心”,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顾昭宁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打猎的这几天,整个生产队的气氛都绷着,家家户户都在等消息,有人盼着能打着一头,好分几斤肉过年,有人担心出什么意外,提心吊胆的,顾老太太更是坐立不安,一天要到村口看好几趟,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求菩萨保佑。
顾昭宁倒是不怎么慌,那几个人都是山里头长大的,对这片山了如指掌,野猪虽然凶猛,但只要布置得当,肯定出不了岔子,只是.....她转头看向院子里的落雪,这心里就是不太平呢!
顾昭宁现在每天起来吃过早饭之后,就抱着针线筐去顾家找顾芳华刘翠花做针线活去,她做的不好,但是几个人一起说说话,心里就不会那么烦躁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声,狗叫声、人喊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顾昭宁几个人听着动静,赶紧的要出去,顾老太太也等不及了要跟着去,顾昭宁和顾芳华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
到了村口一看,好家伙,三头野猪被捆在粗木杠子上,四个人抬一头,摇摇晃晃地进了村。
六头。
整整六头野猪。
后头还有几个拖着爬犁,上头还放着五六头狍子和山羊。
打猎队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棉袄上全是泥点子,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靳浮生走在最前头,枪扛在肩上,步子迈得稳稳当当的,李二嘎跟在他后面,弩别在腰上,左手缠着一圈绷带,隐隐渗出血来,可他浑然不觉似的,笑得眼睛都弯了。
“受伤了,这怎么受伤了?”潘杏儿穿的厚实也跟着过来了,她穿的厚,没人知道她已经怀上了孩子,她双眼猩红的盯着他手上的绷带。
“不碍事,蹭破了点皮。”李二嘎把手往后藏了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没看见那头最大的,是我射中的,我刚给大队长说了,问他要了一头山羊,冬天吃羊肉好,到时候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潘杏儿气得捶打了他两下,大家伙眼神都在野猪山羊上,没有人注意他们。
顾芳州在后头拉爬犁,刘翠花最先跑过去的,“芳州,你个混小子,没事吧你?”
“没事,娘,我一点事情没有,回来的时候运气好,路过一个山崖下,瞅见了这些,浮生说是狼囤的冬粮,没敢拿完,捡了几个个头大的给拉回来了。”
那么多的野味放在一起,实在是壮观得很,全村的人几乎都来了,看着那些野味双眼放光,啧啧称奇。
张家富两只手叉着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环顾了一圈黑压压的人群,扯着嗓子喊:“都别吵吵了,听我说!这回打野猪,打猎队出了大力气,没有他们,就没有这六头畜生,所以我做主,打猎队的人,每家分五十斤!剩下的,每家每户再分十斤!分完以后还剩的,全都做成杀猪菜,让大伙儿痛痛快快吃一顿!”
这话一出,场院上炸开了锅,叫好声、欢呼声、鼓掌声响成一片,比过年还热闹。
“大队长万岁!”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把张家富臊得脸红脖子粗,赶紧摆手:“别乱喊别乱喊,我算哪门子万岁?”
张家富说完又看向靳浮生,“浮生啊,这些你是捡过来的,你打算怎么分?”
“二嘎为了弄这些畜牲,手都受伤了,分他一头羊,芳州也给一头羊,我要一头狍子和一头山羊,猪肉就不要了,留给大家分着吃,山羊给我爷奶补补身体。”
“好!”
“凭什么?这么多肉,他说给就给出去了,凭什么听他的?”
人群里有眼热的听着这话立马不高兴了,那些打猎队的分五十斤就算了,他们白捡的凭啥也分?
有一个人这么说,渐渐的人群里开始嘀嘀咕咕的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