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鹤表情空白了一瞬。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停顿。
这反应就像是她的大脑深处某个开关因为她的话被猝不及防地拨了一下，极其的齿轮卡了一下，随即才重新咬合上。
等等。
叶清禾微微眯了眯眼。
这反应不对。
下一瞬，沈惊鹤眨了眨眼，方才还紧绷的肩线重新松下来。
“我就是沈惊鹤啊，不分人格。”
叶清禾没接话。
她就那样靠在土坎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惊鹤脸上。
不分人格还是部分人格？
沈惊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回避眼神。
叶清禾突然笑了一下。
“沈惊鹤，你刚刚的反应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没等沈惊鹤回答，径直开口：
“仗打完再说。”
沈惊鹤下意识抿住唇。
月光从厚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窄窄的银痕。
行动在即，没时间在这里讨论沈惊鹤的病到底是什么回事。
叶清禾也不想希望沈惊鹤身上的毛病会成为这场行动中最大的变数。
所以，她已经想好了。
一旦沈惊鹤在行动中出现异常，她便直接用精神力控制沈惊鹤。
见时机已到，叶清禾留下一句话：“按照原计划进行，一旦另有意外发生，切记要保全自身。”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像一道鬼魅般滑出土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看到这一幕的周明远忽然想起赵铁山先前回到营地和他们汇报这个叶时起时说过的一句话——
“老周，你不知道，那个仙女杀人的时候，像在弹钢琴。”
当时他觉得这个比喻莫名其妙。
更不明白“仙女”和“杀人”两个字是怎么能联系到一起的。
现在他明白了。
叶清禾这一套动作下来，确实像在弹钢琴，优雅得很。
砖窑墙根下的两个哨兵还凑在一块儿吞云吐雾，嘴里嘟囔着叽里咕噜的鸟语，烟头的火星更是明明灭灭。
两人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一道黑影略过，那两个哨兵扔下手中的东西立刻去摸枪。
可惜，已经迟了。
叶清禾指尖一弹，两道细如发丝的银线破空而出。
两个哨兵甚至都没来得及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支撑。
叶清禾伸手托住两具软倒的尸体，将他们轻轻靠在墙根，又顺手扯了几把杂草盖在显眼的血迹上。
动作十分娴熟，全程不超过十秒。
身后跟过来的几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那边周明远身边的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感慨了一句：“这位下手够快的啊。”
被安排跟着周明远的蛋无需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说了一句：
“习惯就好。”
那边叶清禾已经俯身扒开砖窑后侧被荒草厚厚盖住的烟道入口。
一股混着煤灰、铁锈与硫磺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鼻腔发紧。
她侧耳贴在砖壁上听了几秒，精神力顺着坑道往里探。
“深处有两道来回踱步的脚步声，频率均匀，是鬼子的固定岗哨，武器装备不明，不过我推测，弹药库就在第三层。”
叶清禾压着声，指尖在砖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打头阵，鹤九州紧跟着我，其余人跟在后面，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完她率先矮身钻进去，烟道狭窄逼仄，煤灰簌簌往下掉。
沈惊鹤没多想，弯腰钻进烟道。
她左臂上的伤口被挤压得发疼，绷带下渗出来的血沾在煤灰上，晕开暗沉的褐。
但她却像是没知觉一样，猫着腰跟在叶清禾身后。
老马和小顾紧随其后，粪海狂蛆殿后。
烟道里闷热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味和硫磺味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
叶清禾走在最前面。
她的精神力已经顺着烟道向前延伸，将每一步的障碍、每一处可能触发警报的松动砖块、每一个转角后的哨位都看得清清楚楚。
下到第二层拐角时，叶清禾突然抬手，掌心向下一压。
所有人立刻贴近砖壁，屏住了呼吸。
拐角另一侧传来皮靴踩过煤灰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还伴随着手电筒光柱晃过的光影。
是两个巡逻的鬼子，正慢悠悠往这边走。
脚步声走到近前的瞬间，叶清禾动了。
叶清禾一个闪身，突然出现在其中一个鬼子的身后。
她两手五指张开禁锢住鬼子的头颅使劲一扭。
一声清脆的嘎巴声过后，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沈惊鹤注意到另一个鬼子正因这突发的变故下意识准备射击示警。
她立刻扑上去，一手捂住鬼子的口鼻一手寒光一闪直接划过鬼子的喉咙。
温热的血瞬间溅在煤灰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眨眼，两个鬼子便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老马蹲在漆黑的烟道里，压低嗓子嘀咕了一句：
“这俩……到底什么来头？”
那个小顾沉默了一瞬，才回答：“我听铁山哥说那位叶时起那天晚上一个人杀了一百多个鬼子，还把尸体摆成了‘天照神罚’来震慑鬼子。”
“……”老马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我的乖乖。”
小顾看了看殿后的粪海狂蛆，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个，这位同志，叶同志在外面也这么……”
他想了半天形容词，最后憋出一个：“……厉害？”
粪海狂蛆笑了笑，“那可不是哦。”
她顿了顿，“在外面，我们老大比现在更疯。”
小顾倒吸一口凉气。
一行人放轻脚步继续往下。
可越往里走，叶清禾的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按理说，越靠下的守备只会越严，怎么自从他们进入第三层后，反倒安静得反常？
她立刻将精神力向四周疯狂延伸，下一秒，她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不对，有情况！”
话音刚落，整条烟道忽然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炽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将狭窄的空间照得惨白如昼。
紧接着，一声咔哒声从他们身后的铁门传出。
身后的门被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