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先生猛的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刚才那点嫌弃和不情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安德烈老板合作就是痛快。”
“放心,只要价码给足,阎王爷的胡子我都敢去拔几根。”
安德烈满意的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极度的鄙夷。
雇佣兵到底就是雇佣兵。
再怎么神秘,再怎么战力滔天,骨子里依然是一群见钱眼开的土狗。
这前倨后恭的态度,一旦钱到位了,立马就变得客客气气,简直就是条被骨头拴着的恶犬。
安德烈很享受这种用金钱操控顶尖强者的快感。
心情大好的丁先生,似乎觉得拿了这么高的价码,得提供点什么额外的优质服务。
他左右看了看,最后指了指地上陆照雪那残破不堪的身体。
“安德烈老板,既然咱们买卖谈成了,那我这做乙方的也得表示表示。”
丁先生指着陆照雪,用一种轻松口吻说道。
“这地方被弄得臭气熏天的,实在是不符合你这地下行宫的档次。”
“刚好我这手下兄弟有一把子力气,帮你把这堆烂肉扛出去扔进乱葬岗处理掉,也省得脏了你们源生保镖的手,就当是个附赠的小彩蛋,怎么样?”
安德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极为受用的笑了起来。
“丁先生真是个妙人。”
他转过头,带着几分赞赏的看了一眼叶筱遥。
“也好,把这具尸体带走处理掉,省得叶小姐以后看到了,心里还有什么不必要的负担。”
他大手一挥,随意的同意了这个提议。
在他眼里,一具被打穿了心脏死透了的尸体,谁扔不是扔,还能替自己省点事。
“行,赵安,干活。”
丁先生随意的歪了歪脑袋。
一直站在旁边当木头人的赵安立刻走上前。
他的动作极度粗暴,解开铁链,像扛沙袋一样,一把将血肉模糊的陆照雪扯了出来,直接甩到了自己那宽阔如铁塔般的肩膀上。
全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甚至连看都没多看这具尸体一眼。
就在赵安转身的那个瞬间。
安德烈也走向一旁的酒柜,准备倒两杯红酒庆祝一下这桩天价交易。
这不过是短暂的几秒钟的空档。
却是叶筱遥赌命的唯一机会!
她的脑子疯狂的运转。
我不懂丁先生在演什么戏,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但我只能相信祖国的眼睛。
祖国选定他作为伊利亚的最高接头人,绝不会是因为他贪财!
错身。
擦肩。
丁先生的西装外套随着他的转身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
叶筱遥的手指在夹层里猛的一搓。
那枚郑钧交给她的高密级U盘,瞬间被弹入了手心。
借着赵安庞大身躯的掩护,以及昏暗的光线死角。
叶筱遥的手腕以一种近乎魔术般的恐怖速度,极度隐蔽的往前一送。
“嗒。”
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小摩擦声。
那枚U盘,精确无误的落入了丁先生那宽大的西装外兜里。
丁先生的身体在行进中出现了微乎其微的一丝僵硬,仅仅不到半秒钟。
但他脸上的表情连哪怕一块肌肉都没有多抽搐一下。
他没有摸口袋。
甚至连低头确认的动作都没有。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在两人肩膀即将完全错开的那个死角。
丁先生的嘴唇隐蔽的蠕动了一下,声音小到完全被周围环境的杂音盖住,只用一抹微弱的气流钻进了叶筱遥的耳朵。
“走不走?”
很简单的三个字。
意思是,只要叶筱遥点头,他现在就能凭借权力将叶筱遥带离这个地下魔窟。
叶筱遥眼底翻涌起一阵酸涩。
有这句话,她就踏实了。
她的头微微的低垂了一分,轻声道。
“不走,这有个叫郑钧的呆子很重要,必须带他一起回。”
丁先生那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攥紧。
“安德烈盯他如命,难办。”
气音再次飘来。
“我先撤,等我信。”
丁先生自然知道郑钧是谁。
那可是这地下堡垒中的核心研究员,被安德烈捧在手心的人物。
即便是他,光凭借权力,也难以将其随意带出去。
整个极度凶险的情报交接和战略制定,仅仅用了一个错身的瞬间,就彻底的敲定了。
此时,安德烈已经端着两杯红酒转过身来。
“丁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客气。”
丁先生接过酒杯虚空一碰,头也没回,直接大步的走向门外。
赵安扛着不断往下滴血水的陆照雪,已经走到了金属门边。
叶筱遥死死的盯着赵安宽阔的后背,视线牢牢的锁定在陆照雪那苍白惨死的脸上。
在丁先生半个身子跨出房门的那一刻。
叶筱遥极度隐忍的抬起眼眸,直直的撞上了丁先生的余光。
那是怎样的眼神。
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满腔的鲜血和祈求,这是她所有的寄托。
救活她。
算老娘求你。
丁先生迎着那刺痛人的视线,似乎也读懂了其中深意。
在那暗沉的走廊光影交界处。
极轻极轻的,下巴往下压了一点点。
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丁先生二人坐上电梯,迅速上升。
走出地面,厚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源生生物那座压抑森冷的地下魔窟,终于被彻底的隔绝在了脚下。
就在重回地面的那一瞬间。
丁先生脸上的表情,彻底的变了。
前一秒面对安德烈时,他还是那个满脸漫不经心,见钱眼开,恨不得把唯利是图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奸商雇佣兵头子。
可此刻。
他那层玩世不恭的皮套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到极点的焦躁!
他猛的转过头,看向身侧。
赵安像一座铁塔般走在旁边,宽阔的肩膀上,正扛着像个破布口袋一样的陆照雪。
殷红的血水,正顺着陆照雪破烂的裤管,一滴一滴的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那张被泥污和血块糊住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脑袋随着赵安的步伐无力的摇晃着。
丁先生的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哪怕他在这片修罗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惯了残肢断臂,此刻眼底也抑制不住的闪过一抹极深的惋惜和心痛。
“快!”
丁先生压低了嗓音,几乎是从后槽牙里挤出一个字。
“上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咱们的私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