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没有任何废话,大步流星的冲向停在烂尾楼外阴影处的改装防弹越野车。
他一把扯开厚重的后排车门。
动作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当兵的粗鲁,但明显收住了力道,将毫无知觉的陆照雪小心的平放在了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赵安并没有立刻返回驾驶座,而是半跪在狭窄的后排车厢里。
他伸出两根粗壮且布满老茧的手指,精准的按在陆照雪那满是血污的颈部动脉上。
足足过了七八秒。
赵安又低下头,将耳朵贴向陆照雪那被打穿的左侧胸腔边缘。
随后,他重新抬起头。
看着满脸焦急的丁先生,长长的叹了口气。
“丁先生,别费劲了。”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脉搏早就彻底的停了。”
他随手扯过车里的一块干抹布,擦了擦手指上的黏稠血迹。
“身子都开始发凉了,看起来已经死透了。”
死透了?
刚拉开副驾驶车门的丁先生,整个人如遭雷击,动作猛的僵在半空。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在地下室里,叶筱遥和他错身而过时那短短一秒的眼神交汇。
那双隐忍,通红,决绝。
又带着满腔鲜血和祈求的眼睛!
那是在托付性命!
“放屁!”
丁先生猛的一巴掌拍在车顶上,震得防弹玻璃嗡嗡作响。
他罕见的爆了一句粗口。
“不排除是假死状态!”
丁先生一把钻进副驾驶,死死的盯着后视镜里那具惨不忍睹的躯体。
“叶筱遥既然敢开那一枪,就说明她肯定留了后手!”
“这娘们的心思密得跟筛子一样,她绝对不会白白的杀了自己人!”
赵安皱了皱眉,“可是,她胸口那个洞……”
“我不管她胸口有没有洞!”
丁先生怒吼着打断了赵安的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
“开车!”
“不管她现在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也不管希望有多渺茫!”
丁先生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眼底透着一股子骇人的狠劲。
“只要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我也得把她从阎王爷手里给拽回来!”
“快开车!”
赵安见状,立刻咽回了嘴里的话。
他还从未见过平时温文尔雅的丁先生,能生出如此脾气。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说半个不字,丁先生真敢拔枪毙了谁。
赵安如同猎豹般窜进驾驶室。
“轰!”
大马力的越野车瞬间发出一声咆哮。
车子一头扎进了伊利亚的夜色中。
沿途的街道破败不堪。
到处都是燃烧的废旧轮胎,巨大的弹坑,以及被炸得只剩框架的汽车残骸。
不远处的街角甚至还能听到零星的流弹互射声。
但赵安根本不管这些。
他将油门死死的踩到了底。
沉重的越野车在满是路障的主干道上疯狂的漂移,底盘刮擦着地面的碎石,爆起一连串的火星。
车内。
陆照雪身上的鲜血,正顺着真皮座椅的缝隙不断的往下流,在脚垫上积聚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丁先生坐在副驾驶上,右手下意识的摸向了口袋。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个U盘冰冷的轮廓。
太沉重了。
这份情报,是用后座那个女人的命,用叶筱遥孤注一掷的豪赌换来的!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如果这个硬骨头的华夏军人,真的因为这拖延的几十分钟而彻底断了气,他丁先生这辈子心里都会横着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不知过了多久。
越野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猛的甩尾,停在了一座防守极度严密的建筑大门前。
这里表面上看是一座半废弃的私人疗养院。
实际上。
这是赤牙在伊利亚最核心的秘密医疗大本营,里面藏着全中东最顶尖的急救设备和战地外科圣手。
暗处的几个火力点里,全都是赤牙佣兵团荷枪实弹的精锐。
车门还没完全停稳。
丁先生已经一脚踹开了车门,整个人迅速窜了出去。
“医生!推车!叫主刀的人全部给我滚出来!”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显然是提前接到了赵安的无线电通知,此刻推着抢救用的急救床,疯了一样的冲了出来。
赵安一把抱出后座的陆照雪,将她平放在了急救床上。
带头的那个金发老外医生,只低头看了一眼陆照雪胸口那个前后贯穿的恐怖血洞。
老医生的眼皮子就狂跳了几下,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天……这,这是刚从战场上拖下来?”
“闭嘴!”
丁先生一把揪住老医生的领子,眼神凶狠得要吃人。
“给我尽全力的抢救!所有在岗的医生全部叫来!”
“送进一号手术室!快!”
老医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废话,连连挥手。
“推进去!准备除颤,拿最好的强心剂!”
一行人推着陆照雪,在走廊里带起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砰!”
手术室厚重的大门被重重的推开,随后又紧紧的闭合。
门上方那个代表着生死的“手术中”红灯,瞬间亮起。
走廊里。
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丁先生烦躁的扯开衬衫的两颗扣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
刚叼在嘴里,想起这里是手术室门口,他又心烦意乱的将烟头揉成了一团碎渣,狠狠的砸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沿着空旷的走廊,来回的踱步。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的焦躁回音。
旁边。
像铁塔一样的赵安靠在墙壁上,双臂抱胸。
他的作战服和半个身子上,全都是刚才扛陆照雪时沾上去的黏稠血迹。
赵安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也死死的锁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赵安身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涸成了发黑的硬壳。
手术室里,不知道用掉了多少袋高价血浆。
护士端着满是血污的医用托盘进进出出,每一次出来都是满头大汗,脚步匆匆,根本顾不上回答丁先生的追问。
终于。
不知等了多久。
“滴。”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闪烁了一下,刺耳的提示音响起。
紧闭的合金大门被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