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金发老医生疲惫不堪的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绿色手术服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点,连口罩都被汗水浸透了。
还没等他站稳。
丁先生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上去,一把攥住了医生的胳膊。
力道之大,捏得老医生直咧嘴。
“怎么样?!”
丁先生盯着他,“活过来没有?!”
老医生大口的喘了两下粗气,艰难的摘下沾满鲜血的医用手套。
“丁先生,您先别激动。”
老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眼神里透着一股见了鬼般的匪夷所思。
“这个女人的生命力,简直顽强得像是个怪物!”
“她确实是处于极度的假死状态!”
老医生激动的比划着双手。
“那发要命的子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贴着她左侧心脏的心室边缘斜穿了过去!”
“简直是神了,只差了不到五毫米的距离!”
“哪怕开枪的人手稍微抖一下,她的心脏都会被瞬间搅碎!”
“太过巧合,就像精心安排的一样!”
“极度的失血和感染休克引发了体温骤降,让她的器官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休眠,这才保住了一口气,撑到了我们这里!”
听到这话。
丁先生和赵安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变态。
叶筱遥那个疯女人,这到底是枪法通神,还是运气逆天?
拿战友的命这么玩豪赌,也是没谁了。
丁先生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往下落了半截,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么说,命保住了?”
然而。
老医生的话锋却猛的一转。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变得极度沉重。
“可是……”
“有希望,并不代表就一定能活!”
老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丁先生,她伤得实在太重了。”
“极度的失血过多导致了器官衰竭的风险,而且除了那道致命的贯穿伤之外。”
“她身上还有另外两处严重的枪伤,一条胳膊皮肤几乎被烤烂了,重度的烧伤感染,各种残忍的皮肉小伤更是不计其数。”
老医生越说脸色越难看。
“刚才我们给她强行注射了最顶级的强心剂,输了海量的血浆。”
“但她的生命指标依然像是在走钢丝,随便一阵风就能吹断,生命依旧危在旦夕。”
“我们现在只能把她放进重症监护的无菌舱里。”
老医生直视着丁先生。
“说实话,你们最好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这番话,让丁先生刚刚升起的一丝喜悦瞬间砸进了冰窟窿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别给我扯这些听不懂的医学名词。”
丁先生上前一步,死死的盯着老医生。
“我就问你一句话。”
“给她用最好的药,用最好的仪器,要什么我给你弄什么。”
“哪怕是用钱砸,她的成活率到底有几成?”
老医生被丁先生那骇人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有些不忍的,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不足一成。”
老医生给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不足一成的存活率,这已经是上帝在全力保佑她了。”
说完。
老医生不敢再看丁先生那吃人般的脸色。
他匆匆的鞠了个躬。
“她随时可能发生排异和心跳骤停,我还要进去盯着各项指标,失陪了。”
随后,老医生重新戴上无菌口罩,转身逃也似的返回了手术室,继续那场艰难到极点的生死拉锯战。
手术室外。
再次只剩下丁先生和赵安。
不足一成。
丁先生缓缓的松开那攥得骨节发白的拳头,自嘲般的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气窗。
窗外的伊利亚,依旧弥漫着绝望的战火和硝烟。
“叶筱遥……”
丁先生在心底,狠狠的咀嚼着这个名字。
“我已经把能做的人事,全都做绝了。”
“接下来,就看你这个战友,自己到底能有多大的造化了。”
……
与此同时,城区边缘。
凌晨的夜风,吹的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透。
一处半塌陷的废弃地下车库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有几声沉闷的爆炸从极远处的市中心传来,震的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几只受惊的野老鼠从角落的垃圾堆里飞快窜过去,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
欧阳枫露靠在一根满是弹孔的承重柱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那双原本能徒手掀翻壮汉的胳膊,此刻抖的跟通了电一样。
这一路跑过来。
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郑恩顺,不仅要躲开沿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叛军,还得防着暗处时不时打来的冷枪和流弹。
这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比连做一千个俯卧撑还要命。
成心更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地上。
连平时当成宝贝一样供着的配枪,此刻也随意的扔在一边。
她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彻底不属于自己了。
“饿……”
成心揉着干瘪的肚子,嗓子眼干的快要冒出烟来。
胃里不停的翻搅着酸水。
但是此时此刻。
比起肠胃发出的抗议,更让她们揪心的,是另外两个人。
楚潇潇和秦思雨!
刚才在修车厂,这两个人为了给陆照雪找救命药,提前离开了。
算算时间,等会她们俩拿到了药,肯定还会再原路返回那个废弃的修车厂去汇合!
“卧槽!”
欧阳枫露越想越急,猛的直起腰。
她烦躁的抓了一把乱糟糟的短发,急的直跺脚。
“手术刀和影后那俩丫头,等会万一回到修车厂,一头撞见叛军可怎么整?”
“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叛军虽然枪法烂,但也是有几十号人啊!装备再差也能拿人命堆死她们!”
通讯的损坏让她们现在谁也联系不上,怎么提醒?
等二人拿完药回到修车厂,不是纯纯的送人头吗。
成心一听这话,原本瘫软的身体也猛的坐直了。
急的狂拍大腿。
“是啊!万一她们还以为我们在修车厂,傻乎乎的冲进去……”
“别自己吓唬自己。”
就在两个女兵急的团团转时。
郑恩顺那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平时养尊处优的知识分子,此刻那身高档的职业装早就破了几个洞。
脸上也沾满了黑灰。
但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和沉稳,却一点也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