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恩顺靠在墙角,用袖口小心的擦了擦金丝镜片上的泥水,理智的分析道。
“楚潇潇身为军医,心思细腻,那份洞察力连我都自叹不如。”
“至于秦思雨,那就更是个不吃亏的鬼精灵了。”
郑恩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安抚的拍了拍成心的肩膀。
“你们放心,只要她们靠近修车厂,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动静,或者看到满地的弹壳,凭借她们的机警肯定能提前跑掉。”
不得不说,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
这几句四平八稳的分析,瞬间把欧阳枫露和成心那悬在嗓子眼的心给往下压了半截。
成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顺姐说的对,影后那家伙滑溜的很,平时连林队的便宜都敢占,哪能吃这种亏。”
她一边自我安慰的嘀咕着,一边习惯性的伸手往大腿旁边摸去。
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少爷那家伙早就凑过来了,用它那湿漉漉的鼻子死皮赖脸的蹭自己的手心,讨要吃的了。
成心下意识的抓了一把。
一摸。
摸了个空。
成心愣了一下。
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借着地下车库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僵硬的扭着脑袋看了一眼身边。
空空如也!
成心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像被人当头抡了一大锤!
血压瞬间就飙到了天灵盖!
“卧槽!”
成心猛的跳了起来。
“我家少爷呢?!”
成心瞪圆了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不断扭头扫视周围。
那只向来形影不离,甚至还会跟她抢肉吃的少爷,竟然凭空消失了!
刚才一路逃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怎么保命上。
大家闷着头狂奔,根本就没顾上去看身后。
成心彻底失魂落魄了。
她疯了一样的在附近到处乱找。
一头钻进废旧的汽车底盘下面看。
伸手去扒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
甚至还在那些断裂的水泥管道缝隙里反复的摸索。
欧阳枫露见状,也赶紧端起枪,在周围小范围的搜索了一圈。
地下车库没找到,她们又来到地面,在周围转了一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足足找了十分钟。
一无所获!
成心的天彻底塌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瞬间通红。
这荒郊野岭,战火连天连个活人都不一定能留下的破地方。
子弹可没长眼睛!
少爷虽然机灵,但也顶不住流弹袭击,或者被那帮丧心病狂的叛军抓去熬汤啊!
“儿子!”
成心再也绷不住了,嘴巴一张,悲从中来。
她那一声凄厉的呼喊刚在嗓子眼滚出来。
“别喊!”
欧阳枫露眼疾手快,猛的扑上去,一把死死的捂住成心的嘴巴。
力道之大,差点把成心给当场憋死过去。
“你特么不要命了!”
欧阳枫露压低声音。
“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你这一嗓子要是吼出声来,咱们三个立马就得被人包了饺子,全得被扫成马蜂窝!”
成心拼命的挣扎着,但欧阳枫露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她。
滚烫的眼泪顺着成心的眼角,吧嗒吧嗒的砸在欧阳枫露的手背上。
硬是憋了好半天。
成心才强迫自己慢慢的冷静下来,颓废的扒开了欧阳枫露的手。
“可是少爷不见了啊……”
成心委屈的张着嘴直抽气,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十根指头都抠进了头皮里。
郑恩顺半蹲在地上,将车库外围的土地检查了一圈。
她叹了口气。
“看来不是在这附近跑丢的。”
郑恩顺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仔细看过了,周围没有任何少爷的脚印。”
“早就跑丢了,肯定是在咱们撤退的半路上,它跑岔道了。”
“现在原路回去找根本不现实,等同于去送死。”
这番理智的推断一说出来。
成心彻底蔫了。
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破皮球一样,溜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少爷虽然平时调皮捣蛋,偶尔还惹她发火。
但在成心心里,那就是她的心头肉啊!
“别瞎琢磨了。”
欧阳枫露看着平时咋咋呼呼的成心变成这副模样,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她拍了拍成心的肩膀,放缓了语气安慰。
“那小王八蛋机灵着呢,精的跟猴一样。”
“况且它可是有正规编制的军犬,嗅觉比八倍镜还好使。”
“目前咱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希望少爷足够聪明,自己顺着气味找到咱们了。”
说罢,欧阳枫露翻看战术背包,摸出几块压缩饼干,和几根黑乎乎的牛肉干。
“行了,都赶紧吃点,补充补充体力。”
“这黑灯瞎火的,咱们得熬到天亮才有精力继续下一步,死扛不是办法。”
欧阳枫露自己嚼着那点干涩的饼干,噎的直翻白眼。
水这玩意早就喝光了,待会还得想法子弄点水源。
郑恩顺也没有任何嫌弃,小口的咬着饼干,细嚼慢咽的补充着能量。
唯独成心。
这个队伍里出了名的大胃王。
平时要是看见一口肉,能馋的两眼放光,甚至连命都不要的主。
此刻手里捏着那块散发着肉香的极品牛肉干。
居然连半点食欲都没有。
她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的盯着面前漆黑的废墟。
脑子里全是少爷那毛茸茸的脑袋和滴溜溜转的异瞳。
这会真是愁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硬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就在成心满脑子都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倒霉儿子时。
距离地下车库不知道多远的城外荒原上。
少爷也正耷拉着那对极具辨识度的异瞳,满脑子都是它那个虽然护食,但关键时刻绝对护短的干饭亲妈。
凌晨的夜风呼啸着卷过荒野。
这里已经彻底出了城区,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灌木树丛。
远离了城区的硝烟,此处倒是别有一番大自然的风味。
少爷很慌。
它是真的迷路了。
刚才在修车厂为了躲那些到处乱窜的流弹,它脑子一热,仗着自己四条腿跑得快,一头扎进了黑灯瞎火的巷子里。
等它凭着直觉一口气跑出好几公里,回头一看,身后早就没了成心的影子。
“呜……”
少爷把鼻子贴在干裂的泥土上,在这片荒原上疯狂的来回乱嗅。
它试图找出一丝属于它那个怨种亲妈的熟悉体味。
或者,找点成心身上平时常带的牛肉干味也行啊!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除了干瘪的尘土味,就是植物散发的清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