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的手还搭在苏清媛的肩膀上,在感受到她肩膀紧绷了一瞬。
他却没回头,先把念念从苏清媛手里接过,他单手抱稳了,才侧身看向陆景。
陆景站在三米开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嘴角挂着一抹笑,眼睛却直直盯着苏清媛。
傅斯年看着他想也不想道:“不顺路。”
陆景笑了一声,目光从苏清媛身上挪开,落在傅斯年抱着念念的那只手上。
“傅总,你别着急拒绝,我往城东去,跟你们一个方向,刚才在飞机上就想打招呼了,隔得远没来得及。”
苏清媛站在傅斯年身侧,指尖微微攥着外套下摆。
她没看陆景,念念被傅斯年抱着,他下巴搁在父亲肩膀上,歪着头看了看陆景,又看了看妈妈,然后转回去趴在傅斯年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傅斯年听完,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念念的后背,对陆景道:“念念说他想吃冰淇淋,再不去商店就关门了。”
她这话说的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陆景脸上的笑淡了半分,目光又扫过苏清媛,最后落在傅斯年的脸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路:“行,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改天有空付总赏脸吃个饭。”
傅斯年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护着苏清媛上了车,自己绕到另一侧坐进去,车门关上之前,苏母已经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机场车道的时候,苏清媛从后视镜里看到陆景还站在原地,单手插着兜,目送他们这辆车离开。
她收回视线,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傅斯年把念念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安全座椅上。
他把手伸过来,把她握紧的那只手轻轻掰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记。
“疼不疼?”
苏清媛摇头把手抽回去,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两旁的树往后退,天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念念在安全座椅上晃着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捏得皱巴巴的蜡笔糖,举到傅斯年面前:“爸爸,你吃吗?”
“你留着。”
念念哦了一声,自己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又开口:“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苏清媛肩膀僵硬了一下。
傅斯年从前排座椅的夹层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画册递给念念:“不认识的人,你看这个,昨天那幅画我拍下来了。”
念念伸手接过画册翻开,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的说:“姥姥说桂花干了可以泡水喝,咱们回去还能泡吗?”
“能。”
苏清媛偏头看着窗外,眼眶有一点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听见傅斯年在旁边跟念念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压着桌角的镇纸,把那些翻涌的东西都压平了。
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拐进一片别墅区,苏清媛看着,也算是松了口气。
念念趴在车窗上叫了一声:“猫!它还在这儿。”
车子停稳,傅斯年先下车,把念念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
念念脚一沾地就跑到信箱跟前,蹲下来跟那只猫大眼对小眼。
苏清媛站在车旁边,看着这扇门,钥匙在傅斯年手里转了一下,锁咔哒弹开。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气味涌出来。
院子里的香樟树比走的时候更密了一些,树冠撑开一片浓荫,把大半个院子罩在底下。
念念蹲在信箱那边不肯动,傅斯年走过去把他提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往院子里走。
念念蹬着腿笑:“爸爸,猫跟我说话了。”
“说什么了?”
“它说,欢迎我回来。”
苏清媛听着念念的这些童言童语,笑了起来:“回来就好。”
苏清媛嗯了一声,抬手擦了擦眼角,弯腰去接母亲手里的箱子。
院子里的香樟树静悄悄的。
念念已经蹲在香樟树底下开始刨土了。
那只橘猫从信箱上跳下来,慢吞吞的走进院子里,在念念旁边卧了下来,尾巴一下一下的扫着地面。
苏母拎着两个包进了屋,环顾一圈,守在门框上摸了摸,没说好不好。
她把手里的包放下,径直往厨房走,打开橱柜看了看,又拉开冰箱瞧了一眼,回头对跟进来的苏清媛说:“米面,粮油都得重新置办,冰箱里就剩几瓶酱。”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灶台收拾的挺干净的。”
苏清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已经找围裙挂哪儿了,她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从前那个家,从来没有过这个画面。
她妈在厨房里找围裙,念念在院子里玩,傅斯年在客厅里拆行李,她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是蛮好的。
苏清媛深呼吸了口气,转头去找傅斯年,发现他已经把几个行李箱拎进主卧。
他正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链,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念念那几本绘本,被他先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码成一小摞。
他没抬头,继续收拾:“秋千的材料,我下午去买,你带念念先休息一下。”
苏清媛靠着门框嗯了一声,看着他把念念的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柜:“傅斯年。”
“嗯?”
“陆景那边......”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转过头来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沉了一下,像是知道她会问。
“我说清了就是清了。”
他说:“他今天在机场出现,我确实没想到,但也只是没想到而已,他不会怎么样。”
苏清媛看着他的眼睛,她其实想问很多话,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帮他把念念最后两双袜子叠好。
下午,傅斯年果然出了一趟门。
回来的时候后车厢装了几根长铁管跟一箱零件,还有一卷绳子。
他把东西都卸在院子角落。
念念立刻从屋里冲出来,围着那堆东西转了三圈,仰着头问:“爸爸,这个就是秋千吗?”
“现在是材料,过两天才是秋千。”
念念很满意这个答案,蹲在旁边守着那些材料,连那只橘猫凑过来闻了闻铁管都被他赶走了:“别碰,这是我爸爸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