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看着父亲,伸手去抠他衬衫的扣子,抠了两下,没抠开,就放弃了。
他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爸爸,我们要回去那里?”
傅斯年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坐的更文档一点。
窗外的雨还没停,傅斯年看着念念:“回咱们自己的家,你之前住的那个地方,还记得吗?”
念念想了一下,点点头:“记得,家里外面有一只橘色的猫,总趴在信箱上面。”
“对,它还在那边。”
念念又不说话了,他把脸贴在傅斯年胸口,听着他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着声音问:“那我还能画秋千吗?”
“能,家里那个院子比这儿大,能架一个真秋千。”
念念从他怀里猛地直起身来,眼睛亮了一瞬:“真的?铁的?能晃那么高的?”
傅斯年伸手比了个高度:“比你头顶还高。”
念念的嘴巴张了张,看的出他在认真权衡。
一个真秋千跟一棵会开花的桂花树,到底哪个更值得想念?
他想了半天,最后问:“那桂花树呢?”
傅斯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咱们家院子里也有树,不过是棵香樟,但是也很香。”
念念哦了一声,重新回到他怀里。
又过了一会儿,他小小声说:“那我能把我画的桂花带走吗?”
“能,明天我帮你把那张画取下来框好,挂你新房间的墙上。”
念念听到这里没再问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沉,手还握着傅斯年的睡衣。
傅斯年低头看着他睡着了后,才轻手轻脚把他放回被窝里。
客厅里,苏清媛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很久没翻页了。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傅斯年冲着她点了一下头。
“说了?”
“说了。”
苏清媛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书封的边角:“他哭了没有?”
“没有,但是想要个真秋千。”
苏清媛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明天把那张画取下来吧,我去买个画框。”
傅斯年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安静的坐了一会儿。
茶几上那瓶桂花还在,香气沉了一些,丝丝缕缕的浮在空气里。
厨房里,苏母在收拾碗碟。
苏清媛朝着傅斯年看去,她神色中带着担忧:“说真的,出来这几个月,我还真有点担心回去之后会不会有人来找咱们?”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担忧。
傅斯年看着她:“谁来找?”
苏清媛抿了一下嘴巴,视线落在茶几那瓶桂花上,声音放低了一点:“顾珩之那边的人。”
她顿了顿又道:“我妈也跟着回去,我有些担心,那些人还是会不放过我们来找。”
傅斯年目光扫过苏清媛,她眉眼间的担忧,不像在作假,傅斯年看在眼里,很快就凑近了她:“放心吧,该解决处理好的事情都已经好了,没人会再来找我们。”
“你就这么确定?”
“因为回去之前,我把该清的都清了。”
傅斯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去买秋千材料一样随意。
但是苏清媛听得出那层意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厨房的水声停了,苏母擦着手走出来,围裙还没解,看到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了一瞬:“还没睡呢?”
“马上。”
苏清媛站起来,伸手接过她妈手里的擦手布搭在椅背上:“妈,你也早点睡。”
苏母看了一眼傅斯年,又看了一眼女儿,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念念那幅画我刚才收起来了,压在电视柜底下的画册里,怕他明天一早起来忘了。”
苏清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妈。”
苏母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那屋,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傅斯年也站起来把那瓶桂花端起来看了一眼,慢慢开口道:“明天我去买画框,顺便把秋千的料也看了。”
苏清媛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这么急?”
“答应了的事。”
她没再说什么,看着他转身往书房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侧头看了过来:“苏清媛。”
“嗯?”
“回去之后,念念的幼儿园我联系好了,跟以前隔了两条街,环境差不多,你之前那份工作,我也跟那边打了招呼,想回去随时能回。”
苏清媛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看着傅斯年,很快就道:“上班就不去了。”
傅斯年瞧着她,苏清媛扯了扯嘴角道:“原本去工作就是为了找我父母的线索,如今我妈已经在我身边了,我也不想再过去那边了。”
傅斯年听到这些话时也没反驳,赞同的点了点头。
苏清媛叹了口气,要离开这里,她反而没想象中的开心,却又是有些担忧。
隔天清晨一大早,念念都还没睡醒,就坐上了车,前往了机场。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苏清媛的心底里有些尘埃落定。
机场出口,苏清媛抱着念念跟母亲还有傅斯年一起出来,却没想到,会在出口看到陆景。
她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就连走着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傅斯年也自然是看到了陆景,他下意识把目光挪到了苏清媛的身上,看着她这副惶惶不安的神情,他伸手一把搂住了苏清媛。
肩膀上传来的温度,让她胡思乱想的心也稍稍平息了一会儿。
她深呼吸了口气,眼神落在傅斯年身上,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她这才往外走。
陆景玩味的眼神一直都放在了苏清媛的身上,在看到她被傅斯年搂住肩膀,无视掉他往外走的身影,他收敛起嘴角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背影。
行,真行。
苏清媛如今这是把母亲找回来,有了靠山,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嗤笑一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傅斯年的司机早就已经等候在了机场外,在瞧见他们走了出来时,也是快步迎了上来:“傅总。”
他把行李都一一放上车,傅斯年他们正要上车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傅总,咱们真是巧,在这里遇见,我司机还没来,你不介意带我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