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妍录完笔录回到家的是哦胡,拖着疲惫的身子,这些信息量让她身心疲乏。
她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很轻。
陈音音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
“回来了?”陈音音声音明显的带着失落。
“嗯。”林清妍应了一声,往厨房走,“有水吗?”
“冰箱。”陈音音说。
林清妍打开冰箱,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她没转身,背对着陈音音。
“杨萱那边……怎么样了?”陈音音问。
“送医院了,精神科评估。警察说等她稳定了再说。”林清妍声音很平,“持刀,蓄意伤人,诽谤,证据确凿。还有她和江屹辰的经济往来,警察会查。”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点抖。
“林清妍,你够狠。”
林清妍喝水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转过身,吃惊的望着她,正如杨萱吃惊的望着她那样。
陈音音站起来,眼眶红了。
“我说你够狠!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就……你就那么说?‘你妈收的那些慰问金’?‘你就是图他的钱’?林清妍,你他妈还是人吗!”
林清妍知道她肯定是在自己后脚到了警局,而且她路上去分部处理点事情,陈音音才回来的比她早的。
她冷冷的放下喝干的矿泉水瓶,赤脚走到茶几下面的地毯上,浑身放松的坐在沙发上,陈音音就这么看着她。
她面无表情的开口。
“不然呢?”
她那双大眼睛眼皮沉沉的,早就没了光,更多几分厌世的丧气。
“你告诉我,不然怎么办?让她继续闹?让警察深挖?挖出什么?挖出甲壳虫?挖出我们?然后大家一起完蛋?陈音音,我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没得选了。”
“我们可以解释!”陈音音声音大了,但最后的语气却愈来愈若,她知道自己是不甘心,林清妍做的也没有错。
“我们可以跟警察说清楚!杨萱她只是一时冲动,她……”
“她什么?”林清妍打断她,死鱼眼神下面的嘴角冷哼一声。
“她知道了!陈音音,她知道甲壳虫,她知道江屹辰怎么死的!她现在恨我,恨叶尘,恨组织里所有人!你拿什么解释?告诉她江屹辰死有余辜?告诉她我们是正义的?你信吗?你觉的她还会向着我们?”
“正常人看待我们究竟有多可怕?一群为了钱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的人,她会不会恐惧我们甚至连她也会杀?她是不知道自己是在白名单上,但……她对亲密的人的信任,也很难建立起来了,尤其是我们。”
陈音音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
“可是……可是我们瞒着她,本来就是我们不对。”她哽咽,“我们三个说好什么话都说的,结果呢?我们瞒着她杀人,瞒着她做那些事……现在她知道了,崩溃了,我们却……却把她往死里逼。林清妍,你你没有心!”
林清妍嘴唇抿得很紧,指甲又掐进掌心里,但她没松手。
“是,我早就没有心了。”
“看着萱萱拿刀冲过来的时候,看着她哭的时候,看着她被警察按在地上的时候……我能怎么做,替她去死么?”
她早已麻痹。
“你醒醒!这不是过家家!这是人命!杨萱知道了江屹辰的事,她不可能放下。她会一直查,一直闹。她早就跟我形同陌路了,在她不愿意听我解释的时候,我做什么都是图穷见匕,今天只是刀,明天是什么?她会去媒体曝光?去网上发帖?把甲壳虫的事捅出去?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她一个人!是你,是我,是叶尘,是组织里所有人!”
陈音音被她吼得后退了一步,眉头拧在一块,看似纠结,实则内力自责极了。
“所以你就……你就用那种话刺激她?让她觉得自己也是为了钱?让她觉得自己也不干净?”陈音音摇头,“林清妍,你这样……跟那些我们杀过的人,有什么区别?”
“对,没区别。”她扯了扯嘴角,“可我不得不这样做,既然她都已经恨我们了,就让她恨到底,这样她也不会碍于情面,彻底让她的话在警方面前不可信,也挺好的。音音,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林清妍了。从泰国回来就不是了。陈音音,这条路是我选的,我认。但你不能走一半,说回头就回头。回头就是死。”
这不是什么江湖道义,而是绑定在一起的组织里的所有人命!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撑着眉骨和脸颊。
“我也想像以前一样,跟她抱在一起哭,告诉她都是我的错,我什么都愿意补偿。”她声音被掌心反弹进耳道,自己听的格外清晰,“可是不行啊……音音,真的不行。今天这场面,那么多记者,那么多镜头。何渡,叶尘,陆予寒……全在。杨萱那一刀就快扎到我的心脏,她说的那些话也已经被记者拍下来了,如果我不这样做,让杨萱的话彻底没有可信度,我们就全完了。”
陈音音站在原地,看着她。
林清妍都到这样的情况了,还理智的可怕,跟江越泽死后、跟宋一分手、跟何渡离婚后的那个林清妍仿若两人,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只有理性的机器人,真正的无情杀手。
但她做的事,无疑是最优解,陈音音知道她不可能没有情绪,只是藏在了最深处。
她走过去,在林清妍身边坐下。
“我知道。”陈音音抹了把眼泪,声音也哑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为了保住所有人。可是……晚晚,我难受。看着萱萱那样,我难受。看着我们仨变成这样,我难受。”
林清妍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我也难受。”她说,“可这条路就是这样。走上来,就别想干干净净下去。身边的人……总会一个个离开。”
“下一个是谁?你?还是我?”
陈音音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女人的手都很凉,紧紧攥在一起才能稍微有些温度。
“我不走。”陈音音更加的哽咽,“你赶我我也不走。晚晚,我们是绑在一起的。要死一起死。”
林清妍看着她扑在自己怀里哭,轻声说了句:“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