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用了三个小时，结晶蛋白被从几丁质装甲里提炼出来，一粒粒暗金色的结晶，指甲盖大小，装在防辐射的容器里，一共两千三百粒。
吞吞蹲在控制台前，手里捧着一碗结晶蛋白，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吃吧。”林晚宁说。
吞吞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咽下去。
他愣了。
“怎么了？”林晚宁问。
“好甜。”
吞吞抬起头，黑洞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比天妇罗甜多了。”
他又抓了一把，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两分钟，两千三百粒结晶蛋白，全部进了他的肚子。
他摸了摸肚子，那件黑袍下面，终于有了一点点弧度。
“饱了吗？”林晚宁问。
吞吞想了想，“大概……百分之七。”
厨房里又安静了。
赤羽的九条尾巴耷拉下来，战渊的锅铲差点又掉了，夜幽从暗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墨绿色竖瞳里全是难以置信。
百分之七。
两千三百粒结晶蛋白，每粒能量密度是普通虫翅的八十倍，加起来相当于十八万盘天妇罗的能量，结果只填了百分之七。
“你这胃……”赤羽的声音发虚，“是个什么构造？”
吞吞没回答，他低头看着空碗，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林晚宁。
“小宁紫啧。”
“嗯？”
“我是不是……太能吃了？”
林晚宁看着他那张十七八岁的脸，看着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不安”的东西。
“你不是太能吃。”她伸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是我们太穷，不配。”
吞吞的嘴瘪了一下。
他把空碗放在地上，站起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小宁紫啧。”
“嗯？”
“我以后少吃点。”
“不用。”林晚宁站起来，“你该怎么吃就怎么吃，饿着不好受。”
吞吞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对我真好。”他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你是我的人。”林晚宁说，“我养的，饿不着。”
吞吞没回头，他抬手擦了一下脸，动作很快，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赤羽凑到林晚宁身边，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哭了？”
“饕餮会哭？”
“不知道。”
赤羽的异色瞳盯着吞吞的背影，“但他刚才擦脸的那个动作，我见过。”
“在哪见过？”
“我自己。”
赤羽说，声音忽然轻了，“小时候，第一次有人给我饭吃的时候。”
林晚宁没说话，她看着吞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黑袍的衣摆拖在地上，宽大得像一片影子。
这小子，饿了不知道多少年。
从兽神铸他的那一刻起，他的胃就是个填不满的洞。
万物皆可消化，万物皆不够吃。
她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打开通讯器。
“玄岩。”
“在。”
“基地的库存，还能提炼多少结晶蛋白？”
玄岩翻本子的声音，“如果把母舰残骸全部回收，大概能提炼五万粒左右。”
五万粒。
吞吞一顿吃两千三百粒，五万粒够吃二十顿。
二十顿之后呢？
“外面的虫族尸体呢？”
“虫族尸体含有微量毒素，吞吞先生说口感发柴，不吃。”
林晚宁揉了揉太阳穴。“毒素能提纯掉吗？”
“可以，但需要光耀先生的净化能力，工作量很大。”
“让光耀干，把虫族尸体里的毒素提纯掉，剩下的部分，跟几丁质装甲一起提炼，能出多少出多少。”
“是。”
她关掉通讯器，靠在椅背上。
窗外，吞吞蹲在甲板边缘，手里拿着那把大铁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空气吃，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林晚宁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翻出小本子，添了一行字。
写完，她合上本子，起身往厨房走。
“战渊。”
“干嘛？”
“再炸五盘。”
战渊瞪眼，“他不是说只填了百分之七吗？五盘有个屁用？”
“五盘不够，那就五十盘，五百盘。”林晚宁系上围裙，“我说了，我养的人，饿不着。”
战渊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低头，把断成三截的锅铲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看了看，又扔回去，换了把新的。
“行。”他重新起锅，“炸到他饱为止。”
油花溅起来，锅里的虫翅翻滚着，焦香四溢。
林晚宁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漏勺，一盘一盘地往外捞。
赤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蹲在灶台边，帮忙递盘子。
“我也帮忙。”九条尾巴收在身后，难得没有晃。
光耀和暗夜也来了，一个帮忙摆盘，一个帮忙清理灶台。
夜幽缩在角落里，没动手，但那双墨绿色的竖瞳一直盯着灶台的方向。
凌空在窗外盘旋，偶尔丢下来几只刚抓的雪原飞禽，扔进原料堆里。
疾风趴在门口，尾巴摇得飞快，时不时汪一声。
丸蛇从地底钻出半截身子，琥珀色竖瞳盯着油锅，像是在研究烹饪技术。
澜月在水循环系统里，蓝光透过外壳的缝隙透出来，一明一暗，像是在打节拍。
渊尘披着外袍站在楼梯口，银瞳火在暗处闪着，没动，但也没走。
泰坦和玄岩并排站在控制台前，一个盯着数据，一个写着什么。
十三个人，加上她，十四个。
油锅里的虫翅一盘接一盘地出，焦香在空气里弥漫，吞吞蹲在甲板上，一盘接一盘地吃，黑袍下面的肚子一点一点地鼓起来。
夜深了，月光洒在雪原上，残骸堆的影子拉得很长。
吞吞终于停下了筷子，他摸了摸肚子，黑袍下面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饱了吗？”林晚宁从厨房里探出头。
吞吞想了想，“百分之十二。”
林晚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进步了。”
“嗯。”吞吞也笑了，黑洞般的眼睛里，那点一闪而过的东西，比刚才亮了一点，“进步了。”
第二天，基地继续往南飞。
雪原在脚下延伸，白得刺眼，偶尔有几块冻土裸露出来，灰黑色的，像大地脸上的疤。
虫洞没了，母舰碎了，南方的天际线干净得有点不真实。
林晚宁靠在控制台前，盯着泰坦投射出的全息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基地的航线，从雪原往南，穿过一片冻土带，再往前，就是……
“人类聚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