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岩指着地图上一个红点，“雪原南端，冻土带边缘，有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大约四百人驻守。”
“四百人？”林晚宁皱眉，“末世爆发三年了，军事基地还活着？”
“不是活着。”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是困着，军事基地的能源系统三个月前就断了，他们现在靠囤积的罐头过日子，最多再撑两个月。”
“你怎么知道的？”
“泰坦先生扫描到的。”玄岩的目光转向泰坦，“他的源炉接入探测网之后，扫描范围扩展到了方圆三百公里，那座基地在我们航线正前方。”
林晚宁看向泰坦。“你扫到什么了？”
泰坦的机械蓝眼转了转，全息地图放大，投出那座基地的结构图。
“废弃军事基地，编号GL-07，原驻军八百人，现有幸存者四百一十二人，其中觉醒者三十七人，最高级别七级。”
他顿了顿。“另外，基地外围，有一群虫族在集结。”
控制台前的空气紧了一下。
“多少？”林晚宁问。
“三千到五千只，以地表虫族为主，飞行虫族约两百只。”泰坦的语气平得像在报库存，“它们在围猎，把基地的所有出口都堵了。”
“围猎？”
赤羽从角落探出半个脑袋，“虫子还会围猎？”
“母皇意志的战术升级了。”
渊尘从楼梯口走下来，银瞳火在暗处跳动，“它们不再只是单纯的冲锋，而是开始学习包围、切断补给、消耗猎物的体力，这是……智慧虫族的特征。”
智慧虫族。
林晚宁的心沉了一下。
母舰虽然碎了，但母皇意志还在，它正在进化它的兵种，让它们变得更聪明、更难对付。
“那四百人，”她开口，“能撑多久？”
泰坦扫描了两秒，“按目前的围猎强度，最多四十八小时，虫族在等它们断粮，等它们虚弱，然后一网打尽。”
四十八小时。
基地从当前位置飞过去，需要十二个小时。
“改航线。”林晚宁说。
玄岩抬头，“主君？”
“先去救人。”林晚宁站起身，“十二个小时够吗？”
“够。”
泰坦已经重新规划了航线，全息地图上的红线偏转了一个角度，指向那座被困的基地，“按当前速度，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抵达。”
“那就走。”
基地调转方向，水流外壳的光斑在雪原上划过一道弧线，往南边飞去。
控制台前，林晚宁重新坐下。
精神海里的十三条链接安静地悬浮着，每一条都在，每一条都稳。
“泰坦，那座基地的详细情况，再说一遍。”
泰坦的机械蓝眼调取着数据，“GL-07军事基地，建造于末世爆发前两年，原为北方战区的后勤补给站，储存有大量罐头、饮用水、医疗物资，末世爆发后，附近的驻军和难民涌入，基地一度容纳超过两千人，后来虫族围攻，人口锐减，目前幸存者四百一十二人。”
“觉醒者呢？”
“三十七人，最高级别七级，力量系，名叫周铮，原军事基地的副指挥官。”
“副指挥官？”林晚宁皱眉，“正的呢？”
“死了。”
泰坦的语气没有波动，“三个月前，虫族发动一次大规模围攻，正指挥官在战斗中阵亡，周铮接管指挥权，他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封锁所有对外通讯，停止求救。”
控制台前安静了一秒。
“为什么？”林晚宁问。
“因为他认为，外面的世界已经完了。”
泰坦的机械蓝眼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个红点，“他的原话是：'别做梦了，没人会来救我们，能活一天是一天。'”
林晚宁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点。
四百一十二个人，困在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里，外面是三千到五千只虫族，里面是一个放弃求救的七级觉醒者。
这不是打仗。
这是困兽。
“玄岩。”她开口。
“在。”
“那座基地的防御系统还能用吗？”
玄岩翻本子，“外围的物理防线还在，电网、壕沟、铁丝网，但能源断了，电网没法通电，内部的武器库应该还有存货，但不确定弹药量。”
“够打一场吗？”
“如果只是突围，够。”玄岩顿了顿，“但如果要彻底清掉外围的虫族，不够。”
“不用彻底清掉，我们只需要打开一条通道，把人接走。”
“接走？”赤羽从角落探出头，“接到我们基地？”
“不然呢？”林晚宁看了他一眼，“让他们继续在里面等死？”
赤羽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的九条尾巴缩了缩，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四百多个人，”他小声说，“我们基地的物资够吗？”
“够。”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母舰残骸提炼出来的能量液和结晶蛋白，足够支撑五万人用一年。”
赤羽闭嘴了。
林晚宁转身，走到舷窗前。
雪原在脚下延伸，南方的天际线上，那座被困的基地越来越近。
她摸出口袋里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然后合上本子，转身。
“战渊。”
“嗯？”
“把厨房里剩下的虫翅全炸了，打包。”
“干嘛？”
“送人。”
林晚宁系上围裙，“四百多个人饿了三个月，总得先给人家垫垫肚子。”
战渊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身，拿起那把新锅铲，“行，炸。”
油锅再次热起来，虫翅下锅，油花四溅。
赤羽蹲在灶台边帮忙递盘子，九条尾巴晃来晃去，嘴里嘟囔着什么“做好事不留名”。
十一个小时后，基地悬停在GL-07军事基地上空。
下方是一座废弃的军事设施，围墙斑驳，铁丝网锈迹斑斑，壕沟里结了冰。
围墙外面，密密麻麻的虫族挤在一起，像一层蠕动的黑色地毯，把整个基地围得水泄不通。
泰坦的全息投影投出实时画面。
“基地内部，四百一十二人，生命体征正常，但营养不良，三分之一的人有轻度脱水。”
林晚宁盯着画面里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穿着破烂军装的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麻木。
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蹲在c区的冷库边，啃压缩饼干，眼神也是那样。
“各位。”她转身，看向控制台前那十三个人，“活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