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把手收回来，北方联盟那群人还趴在地上，玄岩的重力没撤，那个黑衣女人已经不挣扎了，她侧着脸贴在息壤上，眼睛盯着那株黑芽。
“林基地长。”
“说。”
“那东西……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林晚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们知道的话就不敢拆我的稳定器了。”
女人闭上嘴。
孔翎从旁边走过来，羽衣下摆离地半寸，他扫了一眼这些人，转头看林晚宁。
“主人，怎么处理。”
林晚宁看了看那十七个人。
十七个人，交了三十四箱粮食，拆了她一台空间稳定器，放进来一个吃概念的东西，吃掉吞吞百分之十九的胃，吃掉一片麦田，吃掉蛛翎一部分因果线，吃掉吞吞黑袍一角。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空间稳定器多少钱。”
孔翎报了个数，“联邦时期造价，一台四百万联邦币。”
“折成粮食。”
孔翎算了两秒，“按现在废土的粮价……一百二十万斤。”
女人的呼吸乱了一下，林晚宁继续说，“麦田损毁面积让木槿统计，吞吞的胃我不知道怎么算，先记账。”
“记账？”
“嗯，他的胃是无价的，以后再说。”
女人趴在地上，咳了一声，“我们……拿不出一百二十万斤。”
“那就拿别的。”
“什么。”
林晚宁想了两秒，“北方联盟从哪里搞到那台跨维度召唤阵。”
女人不说话。
玄岩往前走了半步，怀表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他没加重力，只是站在那儿，单片眼镜的镜片正对着女人。
“请配合回答，主君在做资产清算，你的情报可以折抵欠款。”
女人抬起头看他，这个男人穿着三件套，鬓角修得整齐，鞋面上一点土都没有，刚才用重力把整支小队压进地里的时候，他的语气跟现在一样。
她突然明白一件事，这些人根本不觉得刚才那场是打仗。
“……联邦第七军械库，三年前被我们挖出来的，里面还有两台。”
孔翎立刻记下来，“两台在哪里。”
“北方联盟总部地下四层。”
林晚宁点头，“行，那两台归我了。”
女人愣了一下，“归你？”
“抵账，一台四百万，两台八百万，剩下的四十万斤粮食你们自己想办法。”
女人张了张嘴。
“还有，”林晚宁补了一句，“三个月内我要看到那两台机器出现在这里，超期按日算利息。”
女人的脸贴回息壤上，过了几秒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干，“你不怕我们回去就翻脸？”
林晚宁看了她一会儿，“你回去以后，会有人问你门后那东西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表情变了。
“你答不出来，你的技术员也答不出来，所有参与召唤的人都答不出来，你们连自己放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都记不住，现在你打算回去跟高层说，晚宁基地骗了你们？”
女人没说话。
“你回去以后只能说一件事：那东西被我们吃了。”
林晚宁转身，“玄岩，放人。”
重力撤了。
十七个人从土里往外拔腿，战甲和短刃陷得太深，有几个人拽了三次才拔出来。
女人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她扶着旁边一个技术员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那株黑芽。
那个小花苞还是没开，她盯着看了两秒，转身往飞船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林基地长。”
林晚宁没回头，“你到底有多少只兽灵？”
林晚宁想了两秒，“没数过。”
女人站在那儿，然后她上船了，飞船启动的时候，岩岳把种植区外的息壤高墙降下去一截，留出了通道，飞船擦着墙边飞出去，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孔翎看着飞船消失的方向，把登记册合上。
“主人，他们真会送两台机器来？”
“会。”
“为什么。”
林晚宁蹲回黑芽前面，“因为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抢，是我们不要他们了。”
孔翎没听懂。
林晚宁没解释。
她心里的算盘是这样的：北方联盟花三年从军械库挖出三台召唤阵，今天报废一台，还剩两台，他们今天亲眼看见吞吞把一个吃概念的东西吞了，回去以后不管报不报，那两台机器都变成了废铁——因为他们不敢再用。
放着是废铁，送过来能抵八百万，还能换一条粮食通路。
这个账他们会算。
她在本子上写：预计三个月内到货，概率八成。
写完抬头，发现战渊还抱着吞吞站在原地。
吞吞睡着了，黑袍缺了一角，左袖少半截，人在战渊臂弯里蜷成一团，呼吸很浅。
“他还缺着。”战渊说。
林晚宁站起来走过去。她看了看吞吞的左手，少的两根手指没有长回来，断口处不是伤口，就是空的，像那部分本来不存在。
“光耀。”
光耀跑过来，他额头的汗还没干。
“治愈是恢复原状。”林晚宁指了指那两根手指，“他这个，能恢复吗。”
光耀伸手，金白色的光落在吞吞左手上，光停在断口上方，没有往里去。
光耀的手抖了一下，“小宁姐，我修不了。”
“为什么。”
“治愈是把受伤的东西修回原样，但他这里……没有受伤。”
光耀顿了顿，“是被删掉了，原样里没有这两根手指。”
暗夜走过来，他没伸手，只是看了一眼。
“我也不行，我能吞，不能给。”
林晚宁把这条记在本子上，概念缺失无法治愈，澜月的重塑也许可以，但澜月现在坐在息壤上，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澜月。”
人鱼皇抬头，他的脸还是白的，银蓝色的长发有几缕黏在颊边，他没去理。
“主人。”
“吞吞缺了两根手指，还有背后一块，你的重塑能补吗。”
澜月看了一眼战渊怀里的吞吞。
“能。”
“代价。”
澜月沉默了两秒，“重塑需要原型，我没有他手指的原型，只能照着右手做一份新的，做出来的东西是我的鳞质结构，不是他的。”
“会有问题吗。”
“他吃东西的时候会尝出味道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