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区到市医院有3个小时的车程。
袁和颂开车技术很溜,只花了两个小时便到了。
他昨天晚上给程培彦打了电话,大概了解了一下安琪的病情。
他也说好了自己大概的到达时间。
因此,袁和颂的汽车开进医院门口时,便看到程培彦正站在医院门口朝外张望着。
他应该是等了很久,脸都冻得有点青红。
袁和颂拎着药箱下车,看了程培彦一眼。
他问:“安阿姨的烧退了吗?”
程培彦摇了摇头:“没有,一天里大概烧12个小时,退烧12个小时,该用的药都用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朝医院里面走。
袁和颂问:“最新的验血结果出来了吗?”
程培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拿给袁和颂。
“出来了,医生说身上没有炎症,不能再输消炎药,再输白细胞就太低了。”
袁和颂看了一下结果,皱起了眉。
按理说不应该再低烧呀!
检查结果除了有点贫血,各项指标都挺好。
正如程培彦说的,白细胞已经属于偏低值,不能再输消炎药。
袁和颂问得很详细:“今天的药用了吗?”
程培彦再次摇了摇头:“听说你要来,医生先没给开药,说听听你的意见。”
两个人说着话便进了病房。
袁和颂已经听程培彦说过安琪的状态很不好,这些天不怎么吃东西,整个人瘦得脱相,他虽然早有准备,可看到安琪还是惊讶了一下。
只一段时间没见,安琪更加清瘦了,脸发白,眼窝深陷,没有一丝精气神。
看到袁和颂进来,安琪的眼睛稍微有了光亮,她费力地坐了起来,但是也不主动说话,只低着头,看着自己抠被子的手指。
袁和颂走过去,先不以一个医生的身份来询问,而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跟安琪打招呼。
“安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
安琪反应似乎有点迟钝,微微摇了摇头。
袁和颂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安阿姨,您这摇摇头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懂,是难受没法说话?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呢?”
安琪张了张口,很费力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你能来我很高兴,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待着。”
袁和颂在心里大概有了了解,他又劝导道。
“平时程叔忙,培彦也不在家,家里就您自己一个人,您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够多了,怎么现在好不容易培彦回来了,您还想一个人待着呢?不愿意让儿子陪着吗?”
安琪的目光看向门口的程培彦,很快又收了回来。
袁和颂发现她的目光里没有多少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安琪又张了张口说:“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想一些事情,可是他们偏偏不允许,为什么他们要干涉我?总要替我做决定?”
说最后这句话时,一滴泪从安琪空洞的眼里冒了出来。
袁和颂做出了妥协:“那我让大家伙都出去,给您半天时间自己待着好不好?但是您得保证,您的烧得尽快退了,要喝水,要吃饭。”
安琪低垂的目光重新落到袁和颂的脸上,目光里那丝死灰,仿佛有了复燃的悸动。
“好,好,你让我自己待着我肯定能好。”
这语气就像一个小孩在跟大人做保证。
袁和颂朝程培彦和病房里的阿姨和护士看了一眼。
他又跟安琪说:“这样,让阿姨守在门口,您不叫,不让她进来,我们都出去,行吗?”
安琪点了点头,然后就躺下来,不再说话。
袁和颂出门前朝病房的窗户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跟程培彦使了个眼神,两人走了出去。
程培彦一脸懵:“连药也不用吗?我妈可是正在发烧,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着,想喝水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袁和颂回头看向程培彦:“你在那儿,他就喝水了?”
程培彦先是一愣,而后很挫败地摇了摇头。
“她每天只喝那一点米汤,几乎连菜都不吃,你看她现在瘦的,如果不是输营养液,她估计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培彦说这话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在某个遥远的印象里,他的妈妈似乎以前有过这样的时候,只是那时候的事他记不太清。
程培彦撸了一把脸问袁和颂:“你觉得我妈这是什么病?”
袁和颂想了想说出心里的猜测。
“她应该是精神出现了问题。”
“什么!”
程培彦的惊讶不亚于经历一场战争。
“你说我妈得了精神病?怎么可能!她以前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精神病呢!”
其实程培彦并没有对袁和颂的结论做出太大质疑,他只是不相信这事会发生在安琪身上。
袁和颂很耐心地给他做解释:“你们对精神病的定义其实是有偏差的,精神病并不是说人就疯了,而是说她心理有了障碍,精神上会受到一些影响。比如说她会沉默,不愿跟人交流。甚至于会得抑郁,更严重的会有轻生的念头。”
想到什么,袁和颂提醒程培彦:“让人在楼下,窗户下守着吧。”
程培彦听到这话,比刚才他听到他妈有精神病更让他震惊。他踉跄后退两步:“你的意思是说,我妈有可能会……”
袁和颂现在说的任何话都是以一个医生的角度去衡量病人,而非是一个亲人的角度去用情感约束现实。
袁和颂拍了拍程培彦的肩膀:“我们要预防,万一呢,不要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虽然接受不了事实,但程培彦还是交代了几个人去窗外守着。
其实安琪住的病房在二楼,她真要往下跳也未必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也不能冒险啊!
交代完这些,两人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见袁和颂过来,心里的一块石头仿佛落了地。
“袁医生,你来了我就放心了。安教授的病确实奇怪,我们真怕她在这边耽搁了,这个责任咱们谁都付不起呀!”
袁和颂跟院长握了握手,很理解他的担忧。
“我们再观察两天吧,如果还是不好,就尽快转到京里去。”
三人面对面坐下来商量病情。
袁和颂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