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了几分钟,窗外城市夜景缓缓倒退,霓虹灯光断断续续洒进车厢,落在沈凌紧绷的侧脸上。
他视线时不时从后视镜瞥一眼后座的沈矜然,脸上瞧不出明显情绪。
他的声音低沉平淡,带着压不住的后怕:“然然,今晚在停车场的事……暮白已经跟我说了。这么凶险你为什么不喊我?”
沈矜然懒懒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车窗,目光漫不经心地追着窗外飞速流动的街灯,语气淡淡:“还好。”
“嗯?”沈凌眉骨微微压低,周身温润的气场淡了大半,“十六个人,持械围堵,你就一个‘还好’?”
沈矜然终于转过头来,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眼睛,“哥,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霍骁和温暮白都在,我也没受伤。”
“那是你运气好。”沈凌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方芹芹要是安排了更多的人呢?要是有人带了刀呢?你在停车场一个人抡着棒球棍往上冲的时候,你想过这些吗?”
后座传来温暮白不紧不慢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凝重:
“阿凌,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打都打完了。而且然然那几下子,我看了都替对面疼。她哪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沈凌眼神一厉,透过后视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闭嘴。我没问你。”
温暮白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靠回座椅里,不再说话。
沈凌收回视线,紧绷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然然,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你下次遇到这种事,能不能先退一步?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系我,我的人马上就可以到现场。”
沈矜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沉默了短短一瞬,才轻声解释:
“哥,方芹芹挑那个时间动手,就是算好了我赶着开发布会,不会让人来支援。我要是等,发布会就赶不上了。她已经踩到了我的底线,我让一步她就进两步。所以我没让。”
沈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愈发用力,连手臂线条都绷得紧实。
他没再反驳争辩,车厢里静了几秒,才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在前面跟裴律对流程,你在后面打架,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温暮白在后座幽幽插了句嘴:“他不是最后,孟星野才是。”
沈凌怒怼了一下温暮白:“……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沈矜然没忍住轻笑出声,“好了哥,下次打架之前我先给你发个消息报备,行吗?”
“不用报备。”沈凌的声音闷闷的,“你别打就行了,小时候就一言不合就揍人,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但今天真的很危险,我到现在背脊骨还在冒冷汗。”
车厢里安静下来。
温暮白转头望向窗外掠过的树影,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沈矜然轻轻靠回座椅靠背,浅浅阖上了眼睛:
“知道了,哥。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要不是因为你是沈凌,我指不定就把你踹下车了。”
沈凌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翻涌,还有好多叮嘱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浅浅的叹息,转头专心看向前方路况。
宾利缓缓驶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两侧枝叶繁茂的树木遮住大半路灯,斑驳细碎的光影透过车窗,在车厢里来回晃动,明暗交错。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沈凌平复好心绪,再一次开口,“裴律已经把方氏的税务举报材料整理完了,今晚他会带着资料来别墅。”
他斜眼看了下腕表,继续说,“这会应该跟我们一起在路上。”
“嗯。”沈矜然放松地靠着座椅,语气淡淡的回,“林叔说傅墨寻和江祁宸已经到家了。”
一旁的温暮白悄悄侧过身,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小声说道:“然然,你刚才那么痛快的揍了那帮人,晚上可不能打我了哦。”
沈矜然笑着抚了抚他白皙的脸颊,“你这个人,真是无孔不入。江祁宸都没你脸皮厚。”
“然然,不许你在我面前说那个姓江的纨绔。”
前排的沈凌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的画面,眉头瞬间蹙紧,沉声道:“暮白,把你的头抬起来。”
温暮白不仅没挪开,反而得寸进尺,又轻轻在她肩头蹭了蹭,“阿凌,然然都没说什么,你管得真宽。”
沈凌心底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死死收紧,脚下不自觉加重了油门。
宾利平稳地驶过夜色笼罩的街道,朝着沈家别墅的方向开去。
沈矜然推门进来时,傅墨寻和江祁宸已经等候多时,两人分坐两头,互相不对付。
傅墨寻一身规整高定西服三件套,衬衣扣子扣在最上一颗,周身雪松香清冷疏离。
另一边的江祁宸一身花衬衫领口敞得大开,慵懒地翘着二郎腿,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拇指那枚格格不入的玉扳指。
门口传来轻微的换鞋声响,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齐刷刷抬眼望向门厅。
沈矜然原本蓬松的深棕卷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着松弛又慵懒。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客厅主位沙发落座。
沈凌和温暮白一人一边靠着她坐下。
没等客厅气氛多僵持片刻,门铃声适时响起。
林叔笑着上前开门,领着裴聿宁走进来。
男人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拎着一只极简黑色公文包。
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柳叶眼锐利冷静,进门瞬间快速扫视全场,并对着沈矜然微微颔首示意。
“人到齐了。”
沈矜然后背轻轻靠上沙发椅背,指尖轻点茶几台面。
上面整齐摆着三样东西:一支录音笔、江祁宸整理的加密资料U盘、还有裴聿宁连夜敲定的全套起诉材料。
“方芹芹今天下午派了十几个人在酒店停车场堵我,被我打回去了。人证现在在我手里,监控也已经调取了。她既然敢动这个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方才还散漫看戏的江祁宸,一双狐狸眼瞬间冷了下来。
他坐直身子,关切的问道:“她居然敢派人堵你?然然,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