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拿起木筷子。
她直接从白瓷盘里夹起最上面那块红亮的糖醋排骨。
酸甜交织的霸道香气直冲鼻腔。
强哥在旁边狂咽口水。
“嫂子,我能尝一块吗?”强哥问。
“边去,这是给明天领导试菜用的。”瘦猴一把将强哥推开。
林阮把排骨凑到嘴边。
她微微低头,轻轻吹了吹肉块表面升腾的热气。
贺擎野突然走近。
他刚才在院子里劈柴,上衣早就脱了搭在旁边的木椅上。
结实的肌肉上全是细密的汗水。
贺擎野就着林阮手里的筷子,一口咬下了半块排骨。
牙齿碰到了筷子尖,发出清脆的轻响。
林阮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瞬间交错在一起。
“你干嘛抢我的?”林阮问。
“我饿了。”贺擎野咽下嘴里的肉。
“好吃吗?”林阮问。
“还行。”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是我的筷子。”林阮提醒他。
贺擎野根本没说话,他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剩下半块排骨塞进自己嘴里。
骨头被他吐在旁边的空碗里。
“还要。”他说。
“没了,这是试菜的定量。”林阮把筷子拍在案板上。
“我干活了,得吃肉。”他指了指案板上那把厚背砍刀。
“明天有你吃的。”林阮转身去拿抹布。
“我现在就要。”他往前走了一大步。
林阮往后退,后背直接靠在了温热的灶台上。
“你讲点理行不行?”她问。
“不讲。”贺擎野低头看着她。
“你再这样,明天不让你切菜了。”林阮拿抹布擦着手。
“那我干什么?”他问。
“去后院洗碗。”
“洗碗也得吃肉。”他站在原地没动。
林阮从盘子底端重新夹起一块排骨。
她直接塞进他嘴里。
“吃完干活。”她丢下四个字。
贺擎野嚼着排骨,转身走向案板。
深夜的后厨里热气蒸腾。
“强哥,去地窖搬两筐土豆上来。”林阮大声喊。
“好嘞!”强哥立刻跑向后院。
“瘦猴,把粉条用温水泡上。”她继续吩咐。
“泡多少?”瘦猴问。
“五十斤,全泡了。”林阮头也不抬地洗着大白菜。
“这么多?能吃完吗?”瘦猴咋舌。
“一千人,一人一口就没了。”林阮把白菜扔进大木盆里。
贺擎野拿起那把厚背菜刀。
他站在案板前,开始斩明天要用的五花肉。
刀起刀落,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地卡在里,切出大小一致的肉块。
林阮看着他,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看什么?”贺擎野停下刀。
“看你切得准不准。”林阮立刻收回视线。
“准不准,你以后就知道了。”他继续低头切肉。
厚重的案板被震得砰砰作响。
林阮端起一碗凉白开递过去。
“喝水。”她说。
贺擎野接过粗瓷大碗,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直接流进结实的胸肌沟壑里。
林阮别开脸去拿菜刀。
“水有点甜。”贺擎野把空碗放在桌上。
“放了点糖。”林阮开始切白菜。
天刚破晓。
公社大院外已经人山人海。
全省十几个县的农机干部和下乡知青全挤在空地上。
王书记站在最前面的高台上。
“大家都排好队,拿着饭票领饭!”王书记拿着铁皮大喇叭狂喊。
公社大院正中央架起了四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底下的松木柴烧得极旺。
林阮站在第一口大锅前。
“下肉!”她大喊一声。
贺擎野端起两个装满五花肉的大木盆,直接把肉倒进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浓烈的油烟冲天而起。
五花肉在高温下迅速煸出油脂,肉香瞬间飘满整个大院。
排队的人群全踮起了脚尖往里看。
“这什么味儿啊,香死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干部大声说。
“比过年杀猪还香!”旁边的知青跟着附和。
林阮拿起一把半米长的铁铲。
她在锅里飞速翻炒着那些泛着金黄色的肉块。
“下白菜和粉条!”她敲了敲铁锅边缘。
强哥和瘦猴立刻把成筐的白菜和泡好的粉条倒进去。
两大桶高汤紧接着倾泻而下。
锅里的汤汁剧烈翻滚起来。
“盖锅盖,大火炖二十分钟。”林阮放下铁铲。
贺擎野立刻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白色的蒸汽顶得厚重的木锅盖砰砰作响。
林阮走上前,一把掀开锅盖。
浓郁的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直接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爆开。
“开饭!”林阮大喊。
强哥端起一个比脸盆还大的不锈钢铁盆。
他一勺接一勺地把炖好的菜装满铁盆。
“让让,热菜来了!”强哥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铁盆被重重放在最前面的长条桌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那盆菜。
大块的五花肉泛着红亮的油光。
晶莹剔透的粉条吸饱了浓郁的肉汁。
大白菜炖得软烂入味,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一秒。
两秒。
“抢啊!”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无数双筷子像雨点一样落进铁盆里。
“给我留块肉!”一个男知青急得直跳脚。
“这粉条太好吃了,比肉还香!”另一个干部猛扒了一大口米饭。
“别挤,我的饭盒都快被你们撞翻了!”大妈在人群里大声抱怨。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王书记拿着铁皮喇叭站在高处。
“都排队,按桌坐好!”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根本没人听他的话。
所有人都埋头苦吃,连头都顾不上抬。
领导坐在最里面的主桌上。
他看着外面疯狂抢食的场面,放下手里的茶杯。
“这大锅菜,真有那么好吃?”领导问。
“您尝尝就知道了。”王书记赶紧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
领导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五花肉放进嘴里。
他咀嚼了两下。
动作突然停住了。
“领导,是不是不合胃口?”王书记问。
“再去给我盛一大碗米饭来。”领导把空碗直接递给旁边的秘书。
王书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大院里的四口大铁锅根本停不下来。
林阮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铁铲上下翻飞。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贺擎野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走过来。
他直接抬手,粗鲁地在她的额头上擦了两下。
“别挡路。”林阮推开他的手。
“你歇会儿,我来炒。”贺擎野去抢她手里的铲子。
“你掌握不好火候。”林阮不松手。
“我会。”他握住铲柄。
两人在锅前僵持着。
“行,你炒,炒糊了算你的。”林阮松开手。
贺擎野接过铁铲,学着她的样子在锅里翻炒。
他的动作虽然生硬,但力气极大,一锅菜被他翻得均匀透亮。
周经理顶着一头大汗挤进后厨区域。
“林老板,外面的菜不够吃了!”周经理大喊。
“不是准备了五十桌的量吗?”林阮问。
“那帮人太能吃了,一人吃了三大碗饭!”周经理急得直拍大腿。
“去把剩下的土豆全切了。”林阮转头吩咐强哥。
强哥立刻拉着瘦猴去削土豆。
“招待餐准备得怎么样了?”周经理凑过来问。
“排骨已经腌好了。”林阮指了指案板上的大盆。
“今天省里的领导可是大人物,千万不能出岔子。”周经理压低声音。
“我知道。”林阮开始调配糖醋汁。
贺擎野把锅里的菜全部盛出来。
“下一锅炒什么?”他问。
“土豆烧鸡块。”林阮把两大筐剁好的鸡块推过去。
贺擎野倒油,下鸡块。
熟练得就像个干了十年的老厨子。
中午十二点。
流水席的第一波高潮终于过去。
大院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打饱嗝。
“这顿饭吃得真舒坦。”一个知青拍着肚子说。
“那个林老板的手艺,绝了。”旁边的干部连连点头。
主桌那边。
王书记站起身。
“领导,接下来上咱们公社的特色招待餐。”王书记说。
领导放下茶杯。
“大锅菜都这么好,我倒要看看特色菜是什么样。”领导说。
林阮在后厨开始做糖醋排骨。
起锅烧油,下冰糖炒色。
排骨入锅的瞬间,极度霸道的酸甜味再次席卷全场。
“这又是什么味道?”领导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林老板的拿手绝活,古法糖醋排骨。”王书记说。
强哥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走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主桌正中央。
红亮的排骨堆成一座小山,上面点缀着白芝麻。
领导第一个伸出筷子。
他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彻底爆开。
他没有说话,直接夹起了第二块。
“领导,您觉得怎么样?”王书记问。
“把这位林老板请过来。”领导放下筷子。
王书记赶紧跑到后厨。
“林阮,领导要见你。”王书记满头大汗。
“没空,锅里还炖着鱼呢。”林阮头也不抬。
“我的姑奶奶,那可是省里来的领导!”王书记急得直跳脚。
“领导也得等鱼出锅。”林阮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
贺擎野挡在王书记面前。
“出去等。”他吐出三个字。
王书记看着贺擎野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只能退了出去。
十分钟后。
林阮把清蒸鱼盛入盘中。
她解下围裙,走出后厨。
领导看着走过来的年轻女人。
“这桌菜都是你做的?”领导问。
“是我做的。”林阮说。
“这糖醋排骨的手艺,跟京城国营大饭店的老师傅有得一比。”领导说。
“京城的师傅不用新会老陈皮。”林阮说。
领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眼力,好手艺。”他连连点头。
“我有个提议。”领导看着林阮。
“您说。”
“下个月省里有个大型农业展览会,我想请你去负责餐饮。”领导抛出橄榄枝。
王书记在旁边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林阮没有立刻答应。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后厨门口的贺擎野。
“我得带个帮厨。”她收回视线。
“没问题,带几个人都行。”领导答应得很痛快。
林阮点了点头。
“我接了。”她声音干脆。
大院里的食客们还在回味刚才的大锅饭。
没人知道,这个公社里的小饭馆老板,即将走向更大的舞台。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阮。
手背上昨天烫伤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