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按在枪套上的手指停住了。
他冷笑一声,没有拔枪,反而松开了手。
“反握刀。”
刀疤脸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京城军区侦察连特有的近战刺杀起手式。”
他指着贺擎野的手腕。
“寻常老百姓,拿刀都是正握劈砍。”
“你这拿刀的架势,谁教你的?”
贺擎野没有说话。
跟在刀疤脸身后的三个军装男齐刷刷抬起枪口。
三支黑洞洞的枪管全部对准了贺擎野的脑袋。
强哥握着菜刀想往前冲,被瘦猴死死抱住腰拖在柜台后面。
刀疤脸扯了扯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手掌探进军装上衣的贴身口袋。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被他夹了出来。
刀疤脸直接越过贺擎野的刀尖,将那张照片按在实木柜台上。
他推着照片,滑到林阮面前。
林阮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笔挺军校制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眉骨冷硬,下巴微抬,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
那张脸,跟站在旁边的贺擎野一模一样。
林阮手指紧紧握拳。
“认识这个人吗?”
刀疤脸屈起食指,重重敲击着照片上的人脸。
木头柜台被敲得梆梆作响。
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林阮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这是京城军区挂了号的重犯。”
刀疤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威胁。
“一个窃取了机密文件,潜逃在外的逃兵。”
“罪大恶极,抓到直接吃枪子。”
林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刀疤脸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包庇逃兵,同罪并罚!”
他转过身,手指点着门外那块特级个体户的牌匾。
“你以为领导发个牌子,就能保得住你?”
“只要我一通电话打回京城,你马上就会被扒掉这层皮。”
刀疤脸凑近林阮,字字句句砸下来。
“去那种地方干活,你这辈子都别想活着走出来。”
林阮的心跳得极快。
她后退半步,双手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声尖锐的惊呼从她指缝里漏出来。
“逃兵?”
林阮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首长,您可别吓唬我!”
她双腿一软,顺势扶住柜台边缘,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惊恐模样。
“我就是个乡下做饭的,哪敢包庇什么逃兵啊!”
“您这可是要了我的命啊!”
刀疤脸冷笑一声,拿起照片怼到林阮面前。
“不敢包庇?”
“那他怎么解释?”
刀疤脸指着旁边站着的贺擎野。
“照片上的人,受过最顶级的特训,精通一击毙命的格斗术。”
“枪法神准,百步穿杨。”
“他手里那把杀猪刀,刚才指着我喉咙的时候,可是连抖都没抖一下。”
刀疤脸逼近林阮,语气咄咄逼人。
“这反握刺杀术,你敢说他不是我们要找的逃兵?”
贺擎野下颌骨咬得咯咯作响。
男人握着剔骨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右肩的肌肉因为极度紧绷,伤口彻底裂开。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粗布背心往下淌,染红了大半边身子。
他左腿微曲,脚跟抵着地面,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姿势。
只要刀疤脸再敢往前走半步,他手里的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捅穿对方的喉管。
他要带着林阮杀出这条街。
就算把这条命填在这里,他也绝不让这帮人碰林阮一根指头。
贺擎野手腕翻转,剔骨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林阮一把按住贺擎野的手腕。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他宽大的手背,力道极大。
林阮抢先一步上前,抓起那张黑白照片。
她把照片胡乱塞回刀疤脸的怀里,顺手拍了拍他的军装衣襟。
“首长,您绝对是认错人了!”
林阮双手叉腰,直接摆出一副乡下泼辣村姑的架势。
“这照片上的人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个大官。”
她转头指着旁边浑身是血的贺擎野,扯着嗓子大喊。
“您看看他这副德行!”
林阮走到贺擎野身边,伸手扯着他那件破烂的粗布背心。
“他就是个从农场跑出来的盲流子!”
“什么反握刀正握刀的,那是村里杀猪匠教他的!”
林阮越说越来气,伸手用力拍打着柜台面。
“一天到晚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干!”
“您说他精通格斗?”
林阮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连村口的野狗都打不过!”
“前天去河边挑水,被隔壁王寡妇家的大黄狗追出二里地,裤腿都给咬烂了!”
“您说他枪法神准?”
林阮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拿弹弓打树上的麻雀,一弹弓把公社玻璃窗砸个稀巴烂,赔了我两块钱!”
“您说他受过特训?”
林阮指着后院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嫌弃。
“他去后院挑个大粪,脚底下一滑,直接掉进茅坑里,臭了三天三夜洗不干净!”
刀疤脸听得眉头直抽搐。
他身后那三个举着枪的军装男也面面相觑,枪口都微微往下压了压。
林阮凑近刀疤脸,压低声音,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首长,您说他是逃兵?”
“就他这憨批样,连左右脚都分不清。”
“部队能要这种废物?”
林阮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打翻的素扣肉。
“您看看,刚才您手下砸桌子,他吓得连刀都拿不稳了。”
“杀猪刀拿来切菜,差点没把自己的脚趾头剁下来。”
“这种怂包,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窃取机密文件啊!”
刀疤脸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话骂得愣住了。
他看看照片上那个桀骜不驯的军校生。
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破背心、浑身是血的糙汉。
贺擎野现在满脸络腮胡子,头发杂乱,身上全是油烟味和血腥味。
跟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城大院太子爷,简直判若两人。
一时间,刀疤脸竟然分辨不出林阮说的是真是假。
林阮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转过身,拖着微跛的左脚走到贺擎野面前。
林阮抬起那只缠着厚重白纱布的右手。
她一把揪住贺擎野的左耳朵。
男人高大的身躯被迫弯腰低头。
“还愣着干什么!”
林阮扯着嗓子,冲着贺擎野大声呵斥。
“还不滚去后厨洗碗,别在这碍首长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