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灯泡亮得晃眼。
水流冲刷着大铁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胖服务员把抹布洗得发白。
她趴在案板上,用力搓洗缝隙里的陈年油垢。
一边洗,她还一边转头看向大堂。
“李姐,把那几张破桌子也擦干净点!”
大堂里的洗碗工赶紧应了一声,拿着扫帚卖力地扫地。
“都把手脚放麻利点!”
周经理手里攥着个算盘,在后厨里来回踱步。
他头顶本就稀疏的头发,现在被汗水打湿,贴在头皮上。
“明天上午十点,张书记就带队过来。”
周经理敲了敲算盘珠子。
“这是咱们县第一次搞国营饭店承包试点。”
“谁要是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两个国营大师傅把切菜刀磨得锃亮。
他们把刀具整齐地码在刀架上。
“周经理,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其中一个胖大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有林老板这手艺镇场子。”
“明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能让他竖大拇指。”
瘦大师傅跟着附和。
“就是,那道白菜莲花,我颠了半辈子勺都做不出来。”
“跟着林老板干,咱们这饭店绝对能起死回生。”
整个饭店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
员工们干劲十足,连地砖都擦得能反光。
林阮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忙碌的众人。
她转头看向周经理。
“账本理清楚了吗?”
周经理赶紧把算盘夹在腋下,快步走过来。
“理清楚了。”
他压低声音汇报。
“前任经理留下的亏空,加上欠供货商的钱,一共是八百六十块。”
“我按您的吩咐,把钱都准备好了。”
“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把账平了。”
林阮点点头。
“平了账,咱们就是清清白白的个体承包户。”
她拍了拍帆布包。
“明天张书记一到,立刻把承包合同盖章备案。”
周经理连连点头。
“您放心,我今晚就睡在办公室守着合同。”
饭店后院,职工宿舍。
林阮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书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她把帆布包扔在桌上。
林阮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灌进屋里,带着几分凉意。
外面的主街已经安静下来。
路灯昏暗,把树影拉得老长。
林阮按住窗棂,指尖在木头上来回摩挲。
【预知剧情】在她脑子里快速翻滚。
原书里的县城剧情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彪哥这群地头蛇,从来不讲什么江湖规矩。
他们最惯用的手段,就是半夜放火烧店。
强买强卖,逼人就范。
当年周瞎子就是被一场大火烧光了心血,最后跳了河。
林阮转过头。
贺擎野坐在单人床边。
他右肩的纱布透出一圈硬币大小的血晕。
那是白天挡碎瓷片时扯动伤口留下的。
他左手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粗布。
贺擎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剔骨刀。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彪哥今晚会来。”
林阮靠在窗台上,语气笃定。
贺擎野擦刀的动作停了。
“他们白天吃了瘪,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林阮指着窗外的后巷方向。
“正门临街,偶尔有联防队员巡逻,他们不敢乱来。”
她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贺擎野对面。
“后巷偏僻,没有路灯。”
“那是翻墙进来的最好位置。”
贺擎野拇指指腹在刀刃上轻轻刮过。
他把粗布扔在床上,左手反握住刀柄。
“来几个,我杀几个。”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浓烈的杀气。
林阮伸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这里是县城国营饭店,不是黑市。”
她盯着他右肩的血迹。
“彪哥敢这么嚣张,背后是县里的工商局副局长在撑腰。”
“明天就是县官员视察的日子。”
林阮压低声音。
“如果今晚饭店里闹出人命。”
“张书记就算是想保我们,也顶不住舆论压力。”
“不管是谁占理,这承包权都得黄。”
贺擎野反手扣住林阮的手指。
他掌心的老茧刮擦着她的手背。
“那你想怎么处理?”
“暗中解决。”
林阮把他的手推回去。
“把人打服,打怕,但不能出人命。”
“只要他们今晚放不成火,明天的视察顺利通过。”
林阮站起身,把窗户拉严实。
“等省里的牌匾和县里的承包合同彻底砸实了,他们就再也翻不出浪花。”
贺擎野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头顶的灯泡。
他把剔骨刀插回后腰的刀鞘里。
“你把门反锁。”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阮一眼。
“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林阮点点头。
“你右肩有伤,注意分寸。”
贺擎野没接话。
他拉开门,身形一闪。
贺擎野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后院浓重的夜色中。
林阮走过去,把门栓插好。
她搬了把椅子,安静地坐在门后。
凌晨两点。
气温骤降,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饭店后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道黑影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都给老子动作轻点!”
彪哥压着嗓子低吼。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铁桶。
铁桶里装满了刺鼻的煤油。
四个心腹跟在后面。
每人手里都拎着同样的铁桶。
“彪哥,真烧啊?”
一个黄毛混混有点发怵。
“这可是国营饭店,万一查下来……”
“怕个屁!”
彪哥一巴掌拍在黄毛的后脑勺上。
“我姐夫早就打点好了。”
他把铁桶放在地上,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明天张书记就来视察。”
“只要今晚把这破店烧成个空壳子。”
“周瞎子就得背锅滚蛋。”
彪哥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
“到时候这块地皮,还不是咱们兄弟的天下?”
几个混混听完,立刻来了精神。
“还是彪哥高明!”
“那个姓林的小娘们,白天还敢拿牌子吓唬我们。”
瘦高个混混咬牙切齿。
“等把店烧了,看她还拿什么狂!”
“行了,别废话。”
彪哥指着两米高的砖墙。
“搭人梯,翻过去!”
“把煤油全泼在后厨的柴火堆上。”
“点完火就撤,谁也不许拖后腿。”
瘦高个和黄毛立刻走到墙根下。
两人背靠着墙,双手交叉搭在一起。
彪哥拎起那桶煤油。
他右脚踩在两人的手上。
“起!”
两个混混同时发力。
彪哥借着力道,身体猛地向上窜去。
他双手精准地扒住了墙头。
粗糙的砖块磨破了他手心的皮。
彪哥咬着牙,双臂一用力。
他把上半身撑过了墙头。
后院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把桶递上来。”
彪哥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伸出手。
下面的混混刚把铁桶举过头顶。
就在这时。
墙头上方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里,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黑影就像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墙头上。
彪哥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一只大手已经闪电般探出。
那只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
彪哥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死死按在墙头上。
他的脸重重磕在粗糙的砖面上。
一大块皮被瞬间蹭掉。
“谁!”
彪哥刚张开嘴,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把泛着寒光的剔骨刀,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刀锋直接贴上了他的大动脉。
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
一条细细的血痕瞬间在彪哥的脖子上显现。
温热的血珠顺着刀刃滚落。
彪哥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甚至不敢咽口水,生怕喉结的滚动会主动撞上那把要命的刀。
下面举着铁桶的混混傻眼了。
“彪哥?”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一只穿着军胶鞋的脚从墙头伸出。
那只脚一脚踹在铁桶上。
装满煤油的铁桶直接砸在那个混混的脸上。
“哎哟!”
混混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刺鼻的煤油泼了他一身。
剩下的几个混混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惊恐地看着墙头上那个高大的黑影。
黑影单膝跪在墙头上。
他左手握着刀,右手按着彪哥的脑袋。
夜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
贺擎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几个人。
他手腕微微向下压了一分。
刀锋切入表皮,带来一阵刺痛。
彪哥吓得尿了裤子。
一股骚臭味在夜风中散开。
贺擎野宛如修罗般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带煤油来,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