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婶子把灶坑的火熄灭，用扫帚把地上的柴火屑往灶坑扫了扫，起身到了院子里。
一看两个人正围着自己大棚指指点点，似乎在聊着什么。
“你俩到底是干啥的？”
崔婶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李主任他们的目光还是带着怀疑。
听到声音，两个人回头。
“这是我们公社李主任，来咱村了解了解大棚的情况。”刘秘书抢先回答。
主任？
崔婶子哪见过那么大领导，当下都有点不会说话了。
“哎哟，那个，我这个....”有点语无伦次。
“老嫂子，您别紧张，我们就是溜达到这，看您大棚建的真挺好的！您这是自己研究的？”
崔婶子一拍大腿：“哎哟主任您可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啊！这可多亏人家苏青啊，没人家，我们家饭都要吃不上了！”
崔婶子本来心里对苏青就是感恩戴德，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说出的。
李主任愣住了，这和刚才那个张扬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张扬是说，苏青不愿意教，这个老嫂子又说，多亏苏青...
他有点矛盾了，这苏青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老嫂子，你的意思是，这大棚是苏青教你弄的？”
“可不！主任呐，不嫌弃的话，晌午在我家对付一口？我老头子还等我喂饭呢，咱得进屋唠？”
“行，那就打扰老嫂子了。”李主任答应地倒是挺痛快，跟着崔婶子就进到屋里。
刘秘书皱着眉耸起鼻子，这家一看就很穷，她家的午饭能吃？
那灶房黑咕隆咚的，即使饭菜能吃，他都嫌埋汰。
但李主任进去，他也不能在外面干等，只好跟着进去，顺手把屋门带上。
崔婶子让他们自己进屋坐，她掀开锅盖，把热好的玉米饼子和熬白菜端到屋里。
“老头子，饿坏了吧？来，我?你起来吃饭。”
只见崔婶子麻利地爬上炕，一只手伸进老头的后脖颈，使劲往起一带。
另一只手从旁边拽过来个大布包，塞在了老头的身后抵住他。
李主任这才注意到炕上躺着的老头，似乎半身都不利索。
“老嫂子，老哥这是咋了？”
崔婶子一边往碗里夹着菜，一边回答：“瘫吧了呗，都有小十年了，要不家也不能穷成这样。”
语气里那种心酸、难过、无奈，让人听着心里都酸酸的。
崔婶子把饼子掰了一小块，塞进老头嘴里。
“要不咋说苏青是我家恩人呢，人家不但帮我整这个大棚，还帮我往外卖韭菜。主任，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卖了多少？”李主任一听，这数目应该挺大的吧，他也好奇。
“二十多呢！”崔婶子回身看着李主任，提到钱眼睛都变大了，脸上的兴奋也掩饰不住。
李主任一听就泄气了，还以为多少呢。
反正也是，二十多对于村民来说，确实不少了。
尤其这又是冬天，农闲时期，上工少，没啥赚钱的道儿。
苏青能在大冬天的，帮她家赚二十多，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那您这大棚，都是她帮您弄的？没问您要指导费什么的？”刘秘书问了一句。
“一分钱没收，那大棚塑料都是人家给我买的。哎，说这话我脸都烧得慌，你说人家跟我非亲非故的，这么帮我，我都没啥好报答人家的。”
崔婶子给老头子夹了口白菜，盯着他咀嚼的样子发呆。
李主任想起来了，大队长是说过，苏青亲自挑选了十五户，免费帮忙。
那看来，之前那个张扬家，不属于十五户里。
这个老嫂子家，应该是免费那个群体的。
“老嫂子，是您主动去求她帮你建大棚，还是她提的？”
“人家主动提的。”崔婶子随口回了句，看老头子咽下食物，又喂了他一小块饼子。
“那是在什么样的契机下，她提出要带你们建大棚呢？”
这苏青总不能满村晃荡，看谁有眼缘，就主动跟谁提帮忙的事吧？
“要说那丫头啊，心是真好。看我们分那粮食里都是沙子土粒子啥的，她就说帮我们挣点钱。那土粒子啥的往外一挑，能吃的粮食就没剩多少了。哎，要不是苏青帮我们挣俩钱，冬天日子更难熬喽！”
崔婶子似是叹息，又带着庆幸。
李主任眉头紧了紧，怎么能给村民分那种破粮食呢！
这个事，为啥大队长没跟自己提。
“我听说，苏青是帮了十五户免费建大棚是吗？”李主任又问。
“对，我们这十五户分的都是差粮。人家孩子说了，要是带我们建大棚赚不到钱，她自己掏腰包给我们补粮食。”
原来是这样...
李主任有点后悔，之前自己还怀疑人家苏青。
可他又一想，匿名信举报的内容是收指导费？
是十五户之外的村民，苏青要收钱？
这么做，也不符合她热心帮忙的风格啊！
“老嫂子，我最近怎么听说，苏青要收指导费了呢？这事您知道不？”
李主任决定问问清楚。
“那人家收点钱不也正常吗？村里那么多户，人家孩子忙的过来吗？李主任，我老婆子说话直，你也别生气。人家苏青又不是当干部的，没有义务免费帮大伙致富，象征性地收点费用，我觉得没啥毛病。”
崔婶子就怕这两个公社来的干部误会苏青，尽力地帮苏青解释。
“老嫂子，那您卖韭菜都赚到钱了，您给苏青指导费了吗？”刘秘书冷声问。
在刘秘书看来，这老太太真是得便宜卖乖。
你自己一分钱没花，受益了，轮到别人，你就支持收费了？
崔婶子一噎：“我倒是想给，人家苏青不要啊。”
她没听出刘秘书话里的奚落，很自然的回答。
“老嫂子，我觉着吧，苏青作为咱村第一个富起来的社员，应该帮帮大家。她既然能免费帮到你们十五户，也有能力帮到更多的农户。”
崔婶子没接话，人家领导都表态了，她再劝还有啥用。
反正苏青做什么她都支持，她只是不希望苏青累到。
“老嫂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情况也了解差不多了，我们得回去了。”
李主任转身往外走，刘秘书跟上。
“那您慢走。”崔婶子只淡淡喊了一声，连屁股都没欠。
该帮苏青说的话，她都说了，只希望这俩领导，别为难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