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正站在国营菜场里，观察着各个菜摊的情况。
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底又多涂了一层胶，黏黏糊糊。
水泥地上湿乎乎的，隔几步就有被踩得稀巴烂的菜叶。
屋顶的白炽灯泡已经泛了黄，暗黄色灯光打下来，所有蔬菜都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现在的时间约莫是下午一点来钟，蔬菜摊就剩点土豆子、大白菜这些冬季常见菜了。
生菜棒子的青气混着湿泥土的腥气，一走一过，有点熏人。
苏青沿着齐人高的水泥柜台挨个看，后面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白围裙和套袖的工作人员也不招呼，和现代菜市场的吆喝状态全然两样。
忽然一股酸了吧唧的味道冲进了鼻孔，苏青赶紧用手一捂鼻子。
“哟，逛菜场还嫌味儿大，那还逛什么劲儿啊？”
苏青注意力本来没在营业员身上，听到声音才抬头看。
只见一个留着荷叶头的三十来岁中年女人嘴角往下扯着，斜楞眼睛瞟着自己。
她的面前有几个咸菜坛子，酸咸味儿就是从坛子里散发出来的。
嗬！够傲慢的。
也是，这年头营业员的工作是香饽饽，她们总会觉得自己高人一头。
“果然是卖咸菜的，说话都带着一股酸味儿。”苏青笑眯眯回嘴。
她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偏偏这样更气人。
“你！会不会说话！”女人下巴颏一抬，眼睛都瞪圆了。
“我是来买菜的，不是来教你说话的，你要是说话没学好，赶紧回家吧。”
苏青用手在鼻子前扇风，眼神很挑衅地掠过女人，抬腿又往前走了。
女人毕竟是营业员，被苏青怼了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跺了跺脚，暗吃了个哑巴亏。
她平日就爱奚落顾客，年纪大点的阿姨都不愿意和她计较。
她看苏青年纪轻轻的，看起来漂亮清纯的小姑娘，没想到嘴这么厉害。
苏青又往前走了一个摊，旁边的女人招呼她：“妹子，来买菜啊？”
苏青本来眼神还在后面，一听这么热情的招呼，她眼神才移过来。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有人莫名就看着舒服，不膈应。
比如旁边这位略上年纪的大姐，也是梳着荷叶头，脸上的笑容很亲切，说话的声音也像春风般润耳。
“啊，我就随便看看。”苏青也礼貌地回复。
她一看，大姐面前的摊上有几个洋葱，还有一小堆青椒。
这个时节能有这两种蔬菜，说明这个菜场确实挺有实力的，能从其他地方调菜。
按道理说，这种稀有蔬菜应该会被很快抢空的，怎么大中午了还能剩两小堆呢？
苏青上前拿起一个洋葱看了看，大概看明白原因了。
这不是新鲜的洋葱，应该是冬储的。
表皮已经微微皱巴缩水，捏起来有点发软，里面说不定都有点糠了。
再一看标价，1毛5一市斤。
这么贵的价格，这么差的品质，怪不得没人抢。
再看旁边的青椒，也不怎么新鲜，表皮都有点抽吧，价格1毛2一市斤。
苏青摇摇头，把手里的菜放下：“大姐，这菜品太差了，我再溜达溜达吧！”
“妹子，你想买点啥菜？”
这大姐还挺热情，追问上了。
苏青一想，既然人家主动聊天，自己就搭搭话呗，反正正想问问菜场的情况呢。
“大姐，咱这有韭菜不？”
“哟妹子，你来晚了，昨天还有呢！”大姐一脸可惜的表情。
“昨天？今天没有进韭菜是吗？”苏青问。
“昨天就抢光了。妹子你是没看到，那大韭菜可真好，我还留了一斤呢！比夏天的韭菜都好！”
初次见面，这大姐就像跟熟悉的人唠家常一样，热情地过分。
苏青确实感觉大姐挺有眼缘，但她这么热情，苏青还是有点别扭。
大姐似乎看出了苏青微微后退的脚步，还有脸上逐渐疏离的表情。
她压低声音解释：“妹子你别误会。你刚才和那边那个丫头呛呛，算是帮姐出气了！前几天她还当众说我来着，给我憋屈的好几天没睡好觉。你刚才那几句话，姐听着心里都舒服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青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其实不怎么怼人的。刚才纯属她找茬，我在那路过，没招她没惹她，她上来就呲哒我。”
“咳，她就那样！估计是家里条件好，给宠坏了。”大姐还远远地嘛哒那个售货员一眼。
“大姐，你说昨天韭菜就卖光了，那为啥不再进货了？”
苏青心里其实有点小希望，难道这里卖的就是自己的韭菜？
王经理有那么牛吗，还能和国营菜场搭上路子？
“没货了呗，我们经理今天好像就是出去找货源去了。”大姐又解释道。
能让经理主动出去跑货源，这有点夸张了吧，苏青感觉有点离谱。
“大姐，经理还管进货这事？”苏青不太相信的表情。
大姐看出来苏青目光里的怀疑：“那韭菜好，卖的价高啊！8毛钱一斤呢！这么高的价都被抢光了，经理能不上心嘛！”
8毛？
苏青暗暗吸了口气，她没想到冬天韭菜能高到这个价！
她更确信这里的韭菜就是自己供给王经理的货了，隐隐感觉大棚里的韭菜都在闪金光啊！
但又想到，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和国营菜场的经理商量供货的事。
可是经理出去了，她白来一趟，又有点失望。
“大姐，您知道那韭菜是从哪进的不？”
苏青为了确定韭菜到底是从哪来的，又追问。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是外地调来的货呢，后来隐约听说好像是咱这边的一个村子，用什么棚子种的？具体的我也没太记清楚，反正应该就是咱这边种的韭菜。”
妥了！
苏青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家菜场的韭菜就是自己的！
她从靠山村往返县城，平时也沿着周边村溜达过，其他村子一个大棚都没有！
自己如果不是穿越的，也很难这么早就掌握建大棚的技术。
小地方，还没普及到呢！
卖菜大姐一看这小姑娘咋莫名笑了，哎哟，跟朵花儿似的。
“妹子，我说我没记太清楚，你笑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单机憋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