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书房里的
从白天鹅出来以后，一行人在羊城转了大半天，孙夫人领着江娆和杨静逛了趟北京路的商铺街，杨兵和孙志辉在车里聊了一路的货。
第二天一早，众人动身去鹏城，杨勇留在了羊城。
杨兵没去孙志强的纺织厂，直奔分公司。王经理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半敞着，里头传出算盘珠子翻飞的响声。
杨兵敲了两下门框。
王经理擦了把手迎上来，“杨总，您来了。”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掌在桌沿上搁着。
“上回让你备的那批货，到什么程度了？”
王经理转身从铁皮柜子里抽出个本子，翻到中间某一页，搁在杨兵面前，“罐头那边。”
杨兵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您上回走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往后可能要采购罐头，我就提前联系了几个罐头厂，水果罐头和午餐肉罐头都谈了价，先订了一批试试水，量不算大，但渠道算是搭上了，后头要加量随时能放。”
杨兵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记，他上次确实就是随口提了一句，王经理能自己琢磨着先把渠道铺上、先订一批压着，这人不光是踏实，是真动了脑子。
“烟酒呢？”
王经理的嘴抿了一下，“烟酒比罐头麻烦，专卖管控严，有个烟酒公司的副经理松了口，说下个月能匀一部分出来。”
他抬头看了杨兵一眼，补了句：“这两样我没敢自作主张下单，等您拍板。”
该拿的主意拿，该请示的请示，这根线王经理踩得准。
“只要是能够订到的烟酒，在合理价格，都要。”
王经理的笔在本子上刷刷记了两行，笔帽一扣，点了下头。
“明白。”
杨兵从王经理那儿出来的时候，孙志辉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江娆和杨静坐在后座，杨静脸上还带着在鹏城街头东张西望的兴奋劲儿。
孙志辉的车窗摇下来半截。
“搞定了？”
“搞定了。”
孙志辉挂挡起步。
从鹏城过关去港岛，走的是罗湖口岸。
出了关口，空气都不一样了。
杨静第一个蹿出来，脚步在地面上顿了一拍，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街面上的车流密密麻麻，两边的招牌全是繁体字，霓虹灯管还没到亮的时候，但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光看着就觉得晃眼。
杨静的嘴张了半天合不上，“这……这也太多车了吧？”
江娆站在她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挎包的带子。
她没说话，但杨兵余光扫见她的眼珠子在街面上来回跑。
孙志辉在前头招了辆出租车，粤语说得溜，三两句就把地址报了。
车往半山方向开，越往上走，街边的建筑越矮，树越多。
杨静的脸贴在车窗上没挪过。
出租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巷道，在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前停下来。
进了屋，孙太太把二楼东边的两间客房收拾出来了。
窗帘是新换的，床单铺得平整，枕头上搁了两朵白色的栀子花，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那股子心细让江娆的肩膀松了一截。
“这间你跟杨兵住，旁边那间给杨静。毛巾牙刷都备好了，拖鞋在门口，热水随时有。”
孙太太一样一样指给她们看，语气跟招呼自家亲戚没两样。
杨静从门缝里探进头，看了一圈自己那间屋子，“孙阿姨，谢谢您！”
“客气什么，赶紧洗把脸歇一歇，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孙太太拉上门下了楼。
江娆在房间里坐下来，手掌在床单上按了一下，棉布的手感细腻，比家里用的好出一截。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半山的景致尽收眼底，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货轮和渡轮交错着开，海面在阳光下碎成满眼的金鳞片。
杨兵把行李搁在柜子旁边，没进屋坐。
“你跟杨静先歇着，我跟志辉聊点事。”
江娆嗯了一声，没多问。
一楼的书房，门关着。
孙志辉从柜子里拿了瓶威士忌，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杨兵面前。
杨兵没碰杯子。
孙志辉也没喝，手指捏着杯沿转了两圈，像是在措辞。
“兵子，有件事我一直憋着没问。”
杨兵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
“港岛，什么时候回归？”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紧了半度。孙志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目光钉在杨兵脸上。
“我现在手里攥着一大笔资金。港岛一天不定，地产和股市就一天悬着，我想赌一把，但得有个时间点。”
杨兵的拇指在扶手上磨了一圈，“最迟今年下半年。”
孙志辉的手指从杯沿上弹开了，“你确定？”
“联合声明的事，两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年底之前会有正式的东西出来。”
孙志辉的呼吸粗了一截，他端起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杯底砸在桌面上，声响闷沉，“我信你。”
他的手掌在桌上按了一记，“就算你判断错了，大不了白干一年。钱亏了能再挣，机会错过就没了。这趟我跟着你赌。”
杨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接这茬。
“还有个事，王经理。”
孙志辉的情绪还在港岛回归的亢奋上挂着，被这一句拽回来，愣了半拍，“王经理怎么了？”
“这段时间替我采购，活干得漂亮，脑子也活。我琢磨着，从鹏城纺织厂抽百分之一的股份给他，算是个交代。”
孙志辉的杯子搁在嘴边没动，眼皮子往下压了一截。
“不妥。”
杨兵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股份这东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今天给王经理百分之一，明天张三干得也好，你给不给？后天李四立了功，是不是也得分？一个口子撕开，往后堵都堵不住。”
他往前倾了半个身子。
“不如这么办，每年从公司利润里拿百分之五出来，设个管理层奖金池。干得好的多拿，干得差的少拿，谁也不碰股权。这样你和我的股份不动，底下的人照样有奔头。而且。”
他竖起一根手指。
“奖金跟着利润走，利润涨他们拿得多，利润跌他们拿得少。等于把所有管理层绑在同一条船上，谁都得拼命划桨。”
杨兵的拇指在扶手上转了一圈。
这笔账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行。就按你说的办。”
孙志辉的嘴角松了。
两个人正要往下聊，楼上传来孙太太的声音，隔着楼板都听得真切，
“吃饭了！汤煲好了，再不上来凉了啊！”
孙志辉冲杨兵扬了下下巴，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停了半步，回头说了句：
“吃完再聊。港岛这盘，我得好好跟你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