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沈清捏着蛮蛮的脖子,一用力,他差点断气,挣扎着跳进李倓清怀里,不过李倓清刚得知这个泼天包袱,两眼茫然,如果沈清报仇要得从祖宗算起,那他李倓清要还的,必然也得从他那劣祖劣宗算起。
几人激烈言谈着新发现时,那瞎眼的管家,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老族长和两对新婚小夫妻闲谈。
“当家的,那瞎眼的邪祟,又不见了。”泽兰发现后,提醒道。
“也是活了那么久的老怪物,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隐伞的遮盖灵力,对他来说不难发现。”
泽兰:“他会不会去找心宿。”
南星:“也许会,这些年他笼络的人,也不止心宿,也许有那镜怪说不定。”
“这么说来,李牧双刀真是一件稀奇的宝贝,人人都想得到。”
“只怕这李牧双刀只是块鱼饵,大鱼还未钓上钩。”南星说着,撇了一眼辛夷,对方则忧心忡忡望着她。
万兵之主是祸害,两人都怕彼此是那条大鱼。
南星瞧议事厅内,只有其乐融融景象,无任何线索,决定先回到一切的源头寻找。
她近了近辛夷的身边,用手去勾了勾他的手腕,对方忽闪了一下,再意识到是她后,身体里传来的只有无尽恐惧,南星有些情绪,随后又消散了,她挥了挥隐伞,一阵金光过后,两人回到了武镇的后山。
无识海内,泽兰几人满脸疑问。
“怎又回来了。”
南星未搭话,只是朝几人还在昏睡的身子又一挥隐伞,无识海内的虚空慢慢消退,只听一阵肚子翻滚喧闹的声音,泽兰几人开始面部扭曲,捧腹弯腰大喊。
“不行了,我要闹肚子了,当家的,快放我出去。”商路指着南星嚷。
南星掏掏耳朵,将几人从无识海内捞了出去。
“噗——噗——噗噗!”
一阵熏臭扑面而来,辛夷捂着鼻子,回想先前,面露尴尬,闪到一边去。
“你到底给他们吃了多少过期的药丸?”
“反正卖不出去,自己吃,不吃亏!”南星脸皮似久经岁月的武安楼,屹立不倒。
泽兰几人醒来后,来不及骂娘,男女各一方向,先拔腿往林子深处赶,这一去,可把南星等得瞌睡连天,眼见林子口好些时辰没有动静,南星干脆席地而坐,强拽了辛夷过来当枕头,抱着他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直到天黑,泽兰才吐着舌头,虎背上驮着同样虚脱的沈清,从林子里爬了出来,她半截身子还在林子里时,一抬眼瞧见落日余晖下的辛夷捧着南星的脸颊忘我地看着,欲吻之时,余光瞥见了泽兰。
泽兰身子僵在原地,要退回去,身后好不容易爬回来的月见好死不活地嚷了一句:
“泽兰,你倒是快爬啊,我要杀了那丧尽天良的周扒皮!”
泽兰用后腿将他蹬了回去,一同将他身上驮着的李倓清也摔了出去。
“周扒皮!”泽兰火冒三丈,从林子里跳了出来。
辛夷吓得忙把南星推了出去,胡乱扣着身边的泥地,拔一些不知名的野草。
南星醒后,摸了摸脸颊:“怎么湿漉漉的。”她说完又用手揩了一下紫色的云纱,转头应声道,“都回来了?”
“你竟然给我们吃过期的药,还在这和那小白脸卿卿我我,分家,立马分!”
“我也要分!”月见从林子里蹿了出来,一把将虚脱的李倓清扔到一边,跳脚着骂人。
“哎呀,哎呀,你们就说,拉完肚子后,是不是身体通了许多,轻了许多。”南星说着,瞥见辛夷面红耳赤,一言不发坐在一旁,身边的草被他揪得光秃秃的,十分自觉地朝他爬了过去。
“返祖的蠢货!我只知道武镇的的茅坑快被我填满了,你什么鸟样,我门清!”月见跟着泽兰继续骂。
“辛夷大人说,我把你们养成了废物,那药是给你们排毒的,再经过我那天下独一无二的无识海一调理,肯定要把毒素逼出来的,泽兰你嗷嗷两嗓子,月见你踢踢腿,看看我是不是骗人!”
南星现编现卖,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辛夷,又装模作样道:“夫君!你倒是说句话呀!?”
辛夷本就被泽兰抓了包,羞得无地自容,南星这一声夫君,又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泽兰听南星这么一说,又把目光移到辛夷身上,忽想起来,刚才他偷偷摸摸的一幕。
“辛夷大人……”泽兰还未说完,辛夷就蹿了出去,将她捂嘴带走,南星还未反应过来,人便消失在眼前。
“他……移情别恋了?”月见和南星大眼瞪小眼,摸不着头脑。
一直到苁蓉几人回来,泽兰才两袖鼓鼓囊囊,笑着从林子里跑出来,又围着几人又跳又笑。
“她怎跑个肚子,跑成这样?”苁蓉问。
南星摇摇头:“不知道,怕是某人得了失心疯,贿赂了她,买了心安的药。”
“辛夷大人呢?”苁蓉再次问。
南星再次摇头:“不知道,怕是失心疯没好彻底,一会儿就回来了。”她说完,用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后又顺着脸颊滑到自己的唇上,久久不放,一脸痴笑,苁蓉瞧着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辛夷又板着脸,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扶着自己的红色弯弓,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南星眼里一团烈火似地望着他,只是辛夷始终看天看地,就是不曾分半分目光在南星的身上,这让南星眼里的烈火渐渐熄灭,只剩无声叹息。
天幕尽暗,星子先跳了出来,武镇的灯火才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后山闪过一阵强有力的金光后,众人消失在后山。
金光消失后,几人耳边不再是夜色下安宁的武镇,取而代之的战吼厮杀声,战车长矛刺裂声,尸体被死后又被四分五裂声。
“麾左而左!”
“杀!”
“杀!”
……
蛮蛮肥胖笨拙的身子,险些被混乱的兵人给刺穿胸膛,南星一个眼疾手快,将它捞了回来。
“这是在打仗!”蛮蛮鼻涕眼泪和成一团,缩在南星怀里喊。
周围厮杀的士兵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忽然出现的几人,一阵沉默后,双双大喊,把矛头对准了几人,杀了过来。
南星快速撑了隐伞,又在隐伞周围画了结界,几人才安全。
“吓死我了,来得不是时候啊。”蛮蛮扒着辛夷的肩膀道。
“他们在喊什么?哇啦啦地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月见扯着狼耳朵使劲往结界外面贴去听。
“战吼!时间长了,没有什么一成不变。”辛夷解释道。
“差别也太大了,你为何知道?”月见挠挠头。
辛夷轻笑了一声,转而问南星:“这可是秦赵的战场?”
“嗯,到了。”
月见一听,狼头随着结界外厮杀震天的兵人转动,血肉模糊的盔甲下,没旗帜的尸堆中,早已分不清谁是赵军,谁是秦军,转头对着沈清两人喊:
“倓清兄,沈姑娘,快找找你们的祖宗。”
“返祖的蠢货,又没见过,怎么找!”泽兰一巴掌拍过去。
辛夷摇摇头,又道:“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放心,这仗打不赢,最后赢的人也不光彩。”
“怎么个不光彩法?”商路不死心追着辛夷问。
辛夷翻了个白眼,皱眉对着南星道:“你饭馆真是人才辈出,回去找个夫子,教他多念些书。”
“我一出生就是兵器,只会打杀,再说了读书这种麻烦事,不是你们人间的事嘛,我一条龙,念书作甚。”
“泽兰!”辛夷气得大喊一声,泽兰听后,抽了苁蓉的锤,在商路面前挥了挥,他立马闭上了嘴。
几人缩在结界里,艰难穿过厮杀的军队,寻找喘息之地,不过战场内除了刚变成孤魂野鬼的兵人,就只有一种红色存在,那是血河浸透过的泥土味,飘在风里,令人作呕。
一阵打杀过后,稀稀拉拉的军队往两个方向跑去,这一跑,几人才分清谁是秦军,谁是赵军。
“沈清,你祖宗真厉害,这可是秦王政的军队,我现在倒是知道,倓清兄的祖宗为何会气急败坏了!”
“返祖的蠢货,闭嘴。”泽兰担忧地望着沈清,怕她多想,不过,沈清自从知道自己祖宗是李牧后,眼里只有骄傲,那份骄傲里,同时又带着憎恨,除了没文化的商路,谁也知道李牧是怎么样的结局,而这个结局,谁都改变不了。
两军交战后,偃旗息鼓,在选择跟随含冤而死的李牧,还是老谋深算的王翦这件事上,泽兰几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随李牧,辛夷瞧着饭馆伙计愤愤不平的愚蠢模样,只得兵分两路,同南星一起前往秦军营地,一探究竟。
望着泽兰带着沈清几人深一脚,浅一脚越过血河,南星感叹道:“也不知道这案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想早点去外域。”
“你真是把她们养得和你一样,无法无天,还愚蠢至极。”
南星扫了满地不知是谁家的儿子丈夫,轻叹道:“就冲你这句话,我需得变得更强些,无法无天惯了,改不掉,也不想改,那就只能麻烦别人改。”
“狂妄之徒,早晚吃亏。”辛夷瞧南星不听劝,冷哼一声,撑了隐伞独自往不远处的秦残军队伍里去。
“李牧擅防守,王翦老谋深算,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今日看似败了,却把李牧摸得透透的,各为其主罢了,只可惜赵王是个不可托付的主,可惜了。”
“人心难测,明哲保身,逍遥快活最要紧。”
“你既不会逍遥客的刀,也不会是八大家的刀。”
“我只做自己手里的刀,谁欺我,我灭谁!”
辛夷身子一震,又像是习以为常那般,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南星耸了耸肩,挽着他的胳膊道:“也许有一天,你手里的那把刀,就是我。”
辛夷停下脚步,望着远去的秦军,眼里雾蒙蒙的血色,如同远处的血河一样红。
“你说了人心难测,说不定,还会再杀……”他停顿了片刻,改口道,“别……”
他还未说完,南星站在血染红的泥地里,踮起脚尖,凑上前去,不料辛夷虽瘦弱,却生得高大,她踮起脚尖也触不到辛夷的唇,她撅着嘴,跳起来尝试几次以失败告终后,辛夷的话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这地儿全是尸体,死者为大,你这是做什么?”
“啊……”南星羞得赶紧找借口,“我看看对面坡上,有没有活着的人……嗯……要是还有活着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哎呀,多造一级算一级……闪开,别挡着我的视线!长得高,了不起啊!”
南星推开他,摇头晃脑,恨不得地上再多出一具尸体,也未尝不可,辛夷跟在她身后,笑意盈盈,转着伞圈道:“乱世之下,还敢乱跑,也不怕被秦军发现。”
“他们打不过我!”南星甩了一句,又冲向前跑去。
辛夷回身望着满地残魂,叹了一声:“一将功成万骨枯……来这世上简简单单走了这么一遭而已……”
他感叹间,南星又厚着脸皮回来,听他神神叨叨,随后问道:“我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不过我可以让让他们好受些。”
“草草葬了,好歹有个冢,不是孤魂野鬼……”辛夷冷言道。
南星未作声,默默手起结印,金光一现,朝那些尸体飞去,一会儿那些尸体内被抽出的游精,散得满天都是,南星从腰间取了常带的瓶子,往空中扔去,不到一会儿,那些七嘴八舌的游精,被吸进了个尽,瓶子又回到腰间挂起来。
她掂量了几下,望着辛夷道:“回去放回浮生图里,机缘到了,再放出来。”
辛夷见她认真的模样,情不自禁间,弯腰低首看向她,南星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快速在他唇上狠狠盖了个印,大笑着跑走了。
“真……真是……胆大包天……”
辛夷晃了半天神,意犹未尽,眼见南星快消失在视线里,才加快脚步,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