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墨伸手摸了摸草儿毛茸茸的小脑袋，“你今天下午没有上课吗？”
草儿仰起脸，咧着嘴笑道：“墨墨姐，下午老师有事呢，说让我们自己看书，我就没去啦！”
这种事情在现代感觉很不可思议，但是一直到二十世纪末，在乡下农村都是很常见的事情，老师一旦有事情的话，学生要不放假，要不然就在班上预习功课。
许墨墨点了点头，顺势将手臂从刘薇薇怀里抽了出来。刘薇薇抱得紧，一松手还带出一阵不满的哼哼声。
“墨墨姐，你去市里面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呀？”
许墨墨偏头瞥了她一眼，没吭声，只轻轻摇了摇头，走到门口，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锁簧弹开，她推门走了进去。
刘薇薇哪还等得住，像条泥鳅似的从她身侧一挤就冲进了屋，一眼就瞅见地上那两个鼓囊囊的蛇皮袋子，顿时“哇”地叫出声来：“墨墨姐！这一大袋子都是好吃的吗？”
“嗯。拿过去吧！”许墨墨在炕沿边坐下，弯腰拎起桌上的塑料暖水瓶，拔开木塞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隔夜温开水，端起来抿了一口，“里头有糖果，给草儿抓一些。”
草儿一听，眼睛都亮了，“谢谢墨墨姐姐！”
许墨墨又拿起手边一盒京八件，递到草儿面前：“这个也拿着，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草儿小脸上满是欢喜，使劲儿点了点头：“哎！”
刘薇薇眼尖，一下子认出那红纸盒子上的字样，惊讶地抬起头：“京八件？墨墨姐，你从哪儿弄来的？难不成咱们这儿的百货大楼也进这种货了？”
“不是，”许墨墨把杯子放下，“许建南带过来的。”
“许建南？”刘薇薇眨了眨眼，满脸困惑，“许建南是谁啊？”
“许家老二。”
“许家老二？”刘薇薇偏着脑袋回忆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哦……那我没见过。他有这么好心呐，给你带这么一堆好东西？会不会也给许娇娇捎了一份啊？”
许墨墨眉头轻轻一蹙，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刘薇薇被噎了一下，却不恼，反倒厚着脸皮嘿嘿笑了两声，弯腰把脑袋都快埋进蛇皮袋子里了，双手在里头扒拉了两下，抱出一盒京八件来。她也不客气，反正也知道这些都是墨墨姐给她的，掀开盒盖，捏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念叨：“唔……真好吃！”紧跟着把咬过的那块递到草儿嘴边，“草儿妹妹，你也尝尝。”
草儿“啊呜”一口咬下去，也没有丝毫嫌弃，眯着眼睛笑起来：“薇薇姐姐，真甜！里头是不是放了好多好多糖？”
刘薇薇点点头，抱着盒子一屁股坐到土炕边上，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墨墨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今儿中午，红梅姐没过来吃饭。”
许墨墨眼皮都没抬，只是点了点头。昨儿王海生已经把工业券给了她，想来今儿也不会再过来了，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不过今儿上工的时候，我看红梅姐脸色可不太好呢。”
许墨墨正想说什么，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支书黄仁贵那熟悉的嗓门，粗声粗气地喊着“大仙”。她站起身，抬脚走了出去。
院门口，黄仁贵微微躬着身，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尴尬，抬手朝她拱了拱：“大仙！”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为情地接着道，“事儿……给弄砸了。我那大侄子忒不争气，昨儿晚上叫秦二牛那厮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实在是……对不住您。不过您放心，这事儿我肯定还得给您办妥了，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许墨墨站在门槛里边，神色淡淡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后面的事，你想怎么处置随你便。自行车，我已经送回您家了。”
黄仁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已经办妥了，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哎！哎！我知道了。我也就是刚从家那边过来，听说您回来了，特地过来跟您说一声。既然您这边事儿都妥了，那我就不耽搁您了，先告辞。”
许墨墨微微颔首，返身回了屋。
这个时辰再去上工也不值当，索性就不去了。
她走到草儿跟前：“草儿，你回家去菜地里摘一棵大白菜过来，今儿晚上在姐这儿吃饭。”
草儿正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闻言使劲点头，含含糊糊应道：“知道啦！墨墨姐，那……我妹妹能过来不？”
许墨墨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那头黄毛：“过来。叫你爹娘也都过来，一块儿吃。”
草儿歪着头想了想，有些犹豫：“墨墨姐，那我娘肯定不干的。我和妹妹有时候在你这儿吃顿饭，回去我娘都骂我们，说净给你添麻烦。”
“没事，”许墨墨语气笃定，“你就说是我让的。”
自打搬到这边来住，素菜就没断过——胡秀红隔三差五就送一大篮子过来，有时是她自家地里种的，有时是她从娘家那边捎回来的，光是她家送的这些。
许墨墨弯腰提起地上那只蛇皮袋子，对还赖在炕边啃糕点的刘薇薇道：“走吧，别赖在这儿了。”
刘薇薇连忙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用力点头：“墨墨姐，那我去喊王胖胖回来弄饭？”
“不用，今儿我来弄，”许墨墨把袋子拎到隔壁王海生屋里放好，又转身背着背篓向山脚下走了过去。
还没进山，刚到山脚下，背篓里面就有两只野鸡，有两只野鸡也就够了，许墨墨转身就向家中走了回去。
刘薇薇正蹲在灶前引火，见许墨墨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脸惊讶地瞪大了眼：“墨墨姐，你怎么就回来了？我这儿水都还没烧开呢！”等她瞧见背篓里那两只野鸡，顿时“哇”地蹦了起来，拍着手直嚷，“两只大野鸡！今儿晚上又有口福啦！”
欢呼过后，她又凑过来，可怜巴巴地扯了扯许墨墨的袖口：“墨墨姐，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多打几只野兔子和野鸡呀？我想带一些给我爷奶和我爸妈他们尝尝。”
许墨墨把背篓放下，摇了摇头：“野兔子野鸡，对你爷奶爸妈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东西身上带的病毒多，处理不好反而影响身子。等过些日子村里杀猪，让王海生多买几斤肉腌起来，到时候给你爸妈带过去，比野味强多了。”
“真的假的？”刘薇薇半信半疑地歪着头。
“真的。”许墨墨弯下腰，从墙角的化肥袋子里拣出几颗土豆丢在地上，拿了菜刀蹲下身，抓起一颗便开始利落地削皮。她偏头瞥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刘薇薇，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别愣着了，烧水吧。”
刘薇薇“哎”了一声，连忙蹲回灶膛前，抓起一把干麦秆就往灶台里面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