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围巾,我当初许诺的“代价”,还有一顿正规餐厅的饭,本来我还有些纠结,因为如果兑现承诺的对象是女仆阿蒙,那不就意味着我要和人形阿蒙出去吃饭?
但既然乌鸦说女仆阿蒙可以算是不存在了,那和哪个阿蒙吃饭都是可以的吧?
所以……
“为什么是你?”我把菜单放下,满眼无语地看着眼前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的男性,“我不是约的家里那只乌鸦吗?你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坐在我对面的阿蒙表情非常理所当然:“我也是阿蒙啊,有什么区别吗?而且你不是知道我可以在乌鸦的形态和人类的形态中切换吗?乌鸦的形态一点都不方便吃饭,所以我换成人类的样子了。”
“那你的这身装扮是……”我打量了对方怪异的长袍和戴在头上宽大的巫师帽,又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旁人。
这家伙穿的那么奇怪,居然没人看过来吗?
“我比较喜欢这一身。”阿蒙回答,“我知道你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他们不会注意到我的。”
我回忆了一下,没记错的话,一直到进入这家餐厅,跟在我身后的应该都是乌鸦——所以这家伙就是像上次从人忽然变成乌鸦一样,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又从乌鸦变成了人。
不管怎样,目的应该都是为了给我带来意料之外的观感。
“你能变回去吗?”我叹了口气,一手撑着脑袋,一手不成节奏地敲着桌角,对眼前的男人说。
“为什么?”阿蒙笑眯眯地反问,“人类才是更适合请客吃饭的形态吧?”
“哈?我都请你吃饭了,还管适不适合……算了,你要吃什么?”我刚想反驳几句,但想想阿蒙应该是故意的,我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必须承认我确实因为祂形态的改变产生了情绪上的波动,当然,是负面的。
所以我决定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反正只是吃顿饭,只要能兑现承诺,阿蒙变成一团时之虫都可以。
好在,虽然在形态上作妖了一下,但后续的吃饭,无论是点单还是请食,阿蒙都规规矩矩的,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做着吃饭该做的事情。
当然,如果祂能不说话就更好了。
“我的小信徒,按照人类的概念,这可以算作一场约会吗?”吃饭的间隙,阿蒙忽然若有所思般地开口。
“理论上可以,但一般来说,我们不会把单纯的和某人出来吃顿饭称作约会。”我头都没抬,挑挑拣拣着炒菜里面的肉食。
“你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些?”阿蒙有些委屈的声音从我的前方传来。
“因为食不言。”我说,“而且我是在用正常的语气说话,也请你用正常的语气和我说话,好吗?”
一边说着,我一边拿汤勺敲了敲装汤的碗。
“要喝点儿汤吗?这家餐厅的汤还不错,希望这汤能堵住你的嘴。”我说,“还有,我知道你想暗示什么,但我记得我说过我并没有和你发展亲密关系的想法。”
“感谢你的推荐。”阿蒙一边说,一边接过了汤勺给自己的碗里添了汤,在祂尝过一口后,祂评价道,“你喜欢这个味道吗?下次‘兼职厨师’的时候我会记住的。”
停顿了一下,祂笑了笑,继续回应:“想法是会改变的啊,你看,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或者说你想要一个怎样的伴侣?我都可以学习。”
“不需要。”我说,阿蒙的回答并不让我意外,“你并不在乎我的意愿,所以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真是绝情啊。”阿蒙发出了叹气的声音,“我以为我的陪伴能让你改变一些,难道你要否认我陪伴在你身边这段时间的作用吗?”
“停。”我终于把视线从饭菜转移到了眼前的阿蒙身上,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纠缠下去真是没完没了,你还吃不吃了?我一个人可吃不完这么多。”
在我视线中的阿蒙耸了耸肩,端起了还装着汤的碗:“好吧,我会解决你吃不完的部分的。”
于是吃饭中的聊天结束了,我和阿蒙只是吃了一顿饭,兑现了在罗杰斯事件中的承诺。
是的,在回家之后,那个围巾也给阿蒙了——给了在家门口变回乌鸦的阿蒙。
乌鸦站在茶几上,我拿着灰蓝围巾把它裹成了一个球,然后没好气地说:“行了,所有的代价都支付了,这下你开心了吧。”
乌鸦没有说话,祂走了两步,像是保持不了平衡一样的晃了晃,随后,祂停了下来,像母鸡一样地蹲了下来,腹部的羽毛盖住了脚。
“你这样我走不了路,还是说你觉得乌鸦应该这样戴围巾?”阿蒙说,“你不会是在报复我吃饭时和你说的那些话吧?”
被围巾束缚的乌鸦看上去很好笑,由于祂本身是阿蒙,我也不用担心会虐待动物,不过,笑归笑,听到阿蒙的话,我还是很认真地说:“怎么会,我的神明大人,我当然只是想把这条围巾送给您,既然您既是人类又是乌鸦,那这样戴围巾对您来说无疑是正确的。”
茶几上的乌鸦眯了眯眼睛,最后扭过了脑袋,把头埋在了围巾中,看上去就像是被围巾封印了一般。
我并不担心阿蒙的脱困,所以就回到沙发织新学的毛衣去了,等过了一会儿再抬头时,阿蒙已经不在茶几上了,灰蓝色的围巾也不见了。
我只是看了两眼就回到了手头的工作,并没有在意阿蒙和围巾的去向。
之后,我依然能在柜台上的鸟窝发现乌鸦阿蒙,但祂并没有拿围巾搭窝,那条灰蓝色的围巾仍然是不知去向的状态,我并没有询问阿蒙祂把围巾拿去了哪里。
我不在乎,毕竟这只是用来支付“情报”的代价。
很快,在平静的几个月后,暑假如期而至了。
在放暑假之前,我就和艾丽尔老师写信沟通了,约好暑假会回贝克兰德与艾丽尔老师生活一段时间。
发现我打算回贝克兰德的阿蒙在我的书桌上跳来跳去,“吵着闹着”说也要跟我回去。
“你什么时候没跟着我过吗?”我疑惑,并且吐槽。
“那不一样。”阿蒙振振有词,“以前都是我偷偷摸摸去找你,现在我要光明正大地跟着你,反正你的朋友戴莉都知道你养了一只乌鸦,那么让你的艾丽尔老师知道也不成问题吧?”
“呵……”我扫了一眼乌鸦,“这种事情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跟着过来闹到艾丽尔老师知道吧?先说好,只能是乌鸦,你很清楚艾丽尔老师是值夜者,要是让她发现乌鸦能变成人,她肯定会追查到底的。”
乌鸦阿蒙歪歪脑袋:“你是说,在她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接受我的人类形态吗?”
“不可以!”我果断地说,“我只是提醒,不要在这和我偷换概念。”
“哦,”阿蒙失望地低下了头,“看来我不应该说的,这样我就可以当你是默认了。”
“你以前是不是默认了很多事情?我说为什么你总会做出莫名其妙的行为来。”我联系过往的事情,控诉道。
“毕竟我是‘错误’啊。”阿蒙意有所指般地说着,“偷盗者向来擅长抓取漏洞,这是我的本能。”
我决定不在这件事上和祂搭腔了,以免祂抓我漏洞“默认”更多的事情,只是把注意力放回书桌上还没写完的信,想了想,还是把“我养了一只乌鸦”这件事写进了信里。
总之,毕竟是要带回去的活物,还是有必要让艾丽儿老师提前知道的。
当然,回信的艾丽尔老师虽然有些惊讶,但并不反对我养动物,她甚至还在信中调侃我学习生活很清闲,都有时间照顾宠物了。
虽然我的学习生活确实很清闲,但阿蒙这个“宠物”还是挺能自己照顾自己的,窝都能自己搭,我还真没照顾个什么。
……我为什么要把阿蒙和真正的宠物相比?祂一个天使要是不能自己照顾自己才不对吧。
放假之后,我一如既往地在家休息了几天缓解上学和期末考的疲劳,然后才开始收拾东西前往火车站台。
因为和艾丽尔老师有一年的时间没见了,我打算长住一段时间,一直到快开学再回来,所以这次我几乎带走了家里所有的衣物,使用的行李箱都装满了,和之前去恩马特港相比,这次的配置更加豪华。
不过也不是真正的搬家,毕竟艾丽尔老师家里也有我用的基础生活用品,所以我只需要带上衣物一类就好,不需要准备洗漱用品和床单被套。
然后就是阿蒙,这次我给祂准备了一个专门的笼子,这样祂在搭火车客厢的时候就不用和其他的杂物挤一起了,而是有了单独的监狱,呃不,我是说容器,也不对,储存室,小房间……算了,我还是不找词了。
被我关在笼子里的阿蒙,不知道是不是读取了我的心声,祂仰起头来,语气有些疑惑:“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
“需要封印的大恶魔吧。”我随口给了个词汇。
“我可比不上真正的‘恶魔’。”阿蒙说。
“知道你说的是‘恶魔’途径,不要在我做比喻的时候扯非凡啊!”我一边无奈地说,一边放下手中的行李和笼子,关上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