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上学期结束后的寒假和去年比起来，我可以说是相当清闲了。
想想去年的寒假我在做什么，扮演“查理”，和黑鼠帮的人打好关系，发现了罗杰斯疑似和极光会有关的事，打探消息写举报信……完全不是大学生该做的事，真是把生活当游戏打了啊。
而今年，虽然报纸上关于“查理”的通缉令已经撤下来了，转进了警方内部信息，我也没有重新捡起“查理”的身份，不是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呆着，就是去黑荆棘安保公司“骚扰”戴莉。
戴莉倒是很欢迎我去“骚扰”她，可惜晋升序列八之后，戴莉成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少有的几个顶梁柱——毕竟除她之外，现在队伍里就只有邓恩是序列八了——总之，她身上的任务重了不少，删去我每天乘马车来去的时间，我能和她在安保公司闲聊的时间并不多。
说起这个，我还有些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战力问题，毕竟以前还有加西亚这么一个序列七的“梦魇”在，现在就只剩下序列八及以下的队员了，我不太理解为什么圣堂不派个中序列的人过来，而是让序列八的邓恩做队长。
我向戴莉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戴莉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她先是告诉我，廷根市的事件发生频率和强度在圣堂的报告中并不高，而序列七的非凡者其实并不多，除了加入红手套的那些人，其他的都分配到了更重要的地区，比如首都、港口和边境。
我很震惊，毕竟去年出了一个灵教团的事，今年上半年出了本地富豪和极光会勾连的事，还出了一个外地通缉犯流窜到本地导致值夜者成员死亡的事，这明明就很危险吧。
特别是那个极光会的事，要不是我提前阻止了仪式，光是那个手拿“蔷薇主教”非凡物品的“隐修士”就能团灭廷根市值夜者小队了！不能因为那家伙被其他人杀死了，就忽视危险性吧——当然，这个我没有在戴莉面前说，只是把这一两年发生的事情列了出来。
而戴莉却告诉我这个频率确实不算高，因为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其实只发生了八起真正的非凡事件，而且这其中通缉犯的事还不能算廷根本地的事，除了涉及了值夜者的三件事外，剩下的五起非凡事件是发生在另外两家官方非凡者的管理辖区——这其中还有官方非凡者失控的事。
最重要的是，尽管大部分情况下，官方非凡者都是各自负责各自的辖区，但在重大事情中，是会合作出动的，虽然目前值夜者的队伍里并没有序列七的存在，但“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的队伍中是有的，这些人已经足够解决廷根市大部分的非凡事件了，而且官方非凡者还有封印物作为帮助，还可以向上级求助，实力不能单纯按序列来看。
“当然，你说的对，罗杰斯的事情确实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但这种事情其是极为罕见的，那些邪教们更倾向于在贝克兰德闹出事情来，对廷根这样的城市没有太大的兴趣。”戴莉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如果不是有人提前解决了极光会的非凡者，值夜者必然会有牺牲……但，官方非凡者的数量并不多，能升到序列七的人更是少数，圣堂不会因为小概率的事情随意调动非凡者，因为有更需要他们的地方……”
……我意识到戴莉说的确实是对的，虽然发生一场像罗杰斯那样的事情可能会造成很多伤亡，但没有人能保证廷根市会经常发生这样的事，也没人能保证只有廷根市会发生这样的事，其他城市都是安全的。
所以有的时候，牺牲不可避免，毕竟非凡的世界从来都不安全，可以造成牺牲的事件太多了，而且相当随机，圣堂也无法预测。
所以才会有红手套这样的机动部队存在，为了能随意游走，解决各地发生的危险事件，只是虽然事情能够解决，但总还是会有牺牲。
这就是官方非凡者的危险性啊。
艾丽尔老师很早就和我强调过这件事，但我对这件事的认知果然还是太浅薄了，啊，这样的话，戴莉好像也和我说过几次来着，所以是被我选择性的忽略了吧，哈哈。
“呃，我明白了。”戴莉都解释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而且我也确实想不到反驳的话语，“我只是比较担心你们……”
“因为阿德莱德吗？”戴莉忽然用问句打断了我的话。
我一时愣住了，几秒后才移开视线，低下头有些不适：“……是的，阿德莱德的牺牲太突然了，我不希望你也遇到那样的事情，我太害怕有一天，我也会，收到你的讣告了。”
“啊……”我听见戴莉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声音有些无奈，“莉莉，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担心我……抱歉，我没有办法消解你的担心，因为这是事实，我确实也有可能会忽然死在某个事件中，所有的值夜者都有这样可能的一天……”
说到这里，戴莉的声音停住了，像是也在思考要怎么说。
而低着头的我又小声地开口了：“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会觉得，我是说，如果其实我可以帮助你呢？如果有我在你就不会死呢？但是非凡世界的死亡总是太突然了，我也许找不到那个能帮助你的时机，但我其实本来是可以……”
“莉莉。”戴莉打断了我，她侧过身来，用手捧起我的脸，让我与她对视，她的眼神中是一种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过的情绪，“但是莉莉，你是普通人，而我是官方非凡者，那种能让我受伤甚至死亡的事件，就更不可能是你能对付的了，所以你不用想这些，你要知道应该是我作为官方非凡者来保护你，而不是让一个普通市民挡在我前面。”
“我明白你想要帮助我的心意，但这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你的义务，你没有必要觉得因为觉得不能帮助我而感到愧疚，这没有什么‘本该如此’的道理……对不起，作为你的朋友，我应该多关心些你的想法的，最近怎么了，你为什么忽然会这么想？是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吗？还是说你接触了廷根市的野生非凡者？”
“呃，不，最近没什么……好吧，其实有什么。”我抓住了戴莉的手，把我的脸从她的桎梏中解放了出来，然后不太敢看她，“我只是，呃，是艾丽尔老师，我本来寒假是想去看她的，但她寒假前告诉我，她回到了‘红手套’的队伍，所以我没有回贝克兰德的理由了，然后呢，红手套，你也是知道的，比一般的值夜者要更危险，再加上阿德莱德先生出的事，所以我，产生了一些，呃，也许是过度的担心？”
戴莉收回了捧着我脸的手，听完我的话后，她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她笑了笑，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来是艾丽尔女士的事情，好吧，我可以理解你忽然产生的这些担心了，‘红手套’确实是比一般值夜者要更危险的工作……但我想艾丽尔女士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教会从来都没有向我们隐瞒过值夜者工作的危险，甚至艾丽尔女士和我不同，她是主动选择进入‘红手套’的，我是说，我们都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但你不是自愿的，对吧？”我小声地说。
“现在是了。”戴莉说，“我已经不纠结当初的事情了，值夜者也不是一份糟糕的工作，作为官方非凡者保护市民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我本来是可以退出的，但我不会后悔我的选择。”
戴莉说这些话时，她的神色很是认真，停顿了一下，她又继续：
“莉莉，尽管死亡不可避免，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好吧，也许确实是可怕的，但我想我们不应该在事情没有发生的时候用这种可能性去伤害自己的情绪。我希望你能更多的考虑一下自己——我是说，你不觉得你是在用这种想法伤害自己吗？去假设一个会失去朋友的痛苦，然后因此郁郁寡欢。”
“还是开心一点吧，我还是更希望能看到你的笑容，当然，如果平时你也能多多找我聊天就好了，就当是在分别之前留下更多的回忆？”
“……喂，这话也太不吉利了吧。”在沉默之后，我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我知道，我都知道……”
语气又逐渐变低，最后消失，我倒在了接待厅沙发的靠背上，视线看着前面的空气，张了张嘴，一些话语想要说出，却又被咽了回去。
戴莉，这是不一样的，我并不是普通人……但是，也许我的自由度还比不上普通人吧？我忽然有些羡慕起戴莉了，还有艾丽尔老师，能够这样不惧生死的去做一件事，做一件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这其实也是一种幸运吧。
毕竟我啊，就连要不要活下去都没想好呢，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活，更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事，或者应该去做什么事。
我的不幸好像从很早就开始了吧，从接受艾丽尔老师的帮助，从喝下魔药，从第一次见到那只乌鸦……不，果然还是从出生起就是不幸的。
“……我忽然觉得，能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去做一些不惧生死的事，也算是一种幸运吧？至少为自己的生命找到了价值。”许久，我才感慨地说出了似乎和刚刚的话题毫不相关的话，“我的话，甚至都不知道毕业后要去做什么。”
对于我的转移话题，戴莉也并没有惊讶，而是接着聊了下去，甚至明显有在思考：“嗯……要是不想留校或者参加考古行动的话，毕业后来我们这儿当文员怎么样？这样的话，在我牺牲之前，我们还能多相处一些时日。”
“都说了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吧！比起拉我入职，倒是许愿自己好好活到退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