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一阵地钝痛。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最先感知到的是地面的冰冷和粗糙。
入目是一片昏暗,头顶有一盏灯,瓦数很低,发着昏黄的光,灯泡上积满了灰,让本就微弱的光线更加黯淡。
许凝试着动了动手脚,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紧紧绑着,稍微一挣扎就传来一阵刺痛。
这是哪里?
许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过快的心跳,开始用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铁架子和生了锈的工具,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她面前摆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那个人。
他坐在那里,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苏醒。
见许凝睁开了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你终于醒了。”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刺耳得让人不舒服。
那声线压得很低,像是刻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许凝没有答话。
她的沉默显然让那人有些不悦。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究竟是谁?”他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每次都能知道我抛尸在哪?”
“还是有谁告诉了你什么?”那人继续追问,语气里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许凝还是不说话。
那人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弯腰,抄起手边的玻璃杯子,猛地朝许凝的脑袋砸了过去。
杯子砸在许凝的额角,碎成了几瓣,碎片四溅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凝眼前一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额角往下淌,流过眼皮,流过脸颊,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
“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那人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不然我就杀了你。”
许凝垂下眼,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人行事狠辣严谨,从他对尸体的处理方式就能看出来,分尸、多点抛掷、选择监控死角、使用假身份登记住宿、反侦察意识极强。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手段残忍的人,如果真的只是想杀她,大可以直接动手,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周折把她绑到这里来审问。
但他没有。
他没有杀她,说明他有顾虑。
他在顾虑什么?
许凝在心里迅速推演。
他能在小巷里袭击她,说明他很可能在跟踪她,知道她去了警局,也知道她和警方有接触。
那么他很有可能在担心她在警局留了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
许凝心里有了计较。
她慢慢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个居高临下盯着她的人,嘴角带出一丝冷笑。
“你不敢杀我。”她说,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笃定。
许凝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也对,想必你也看到我今天去警局了吧?”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害怕我在警局留了什么话?那我就告诉你吧……”
“你不杀我是对的。”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你如果不想被抓到,最好别杀我。”
那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躁,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折叠椅。
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金属腿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开来,刺耳得很。
“你到底去警局干了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许凝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更加笃定了。
“没什么。”她说,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在人民公园滑梯下面给他们留了点东西,让他们晚上去取。”
“至于我还说了什么……如果你能在警方之前把东西拿回来,我们再谈吧。”
那人眯起眼睛,目光像一把刀一样钉在她脸上。
“你想调虎离山?”
许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信不信由你。”她说,“等警方拿到东西了,你现在这招金蝉脱壳恐怕就没用了。”
那人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很好。”
他弯下腰,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他凑近了一些,那双阴鸷的眼睛几乎要贴到许凝脸上。
“我警告你,别想着逃跑。”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地方,你逃不出去的。”
许凝没有回答。
那人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铁门的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门被拉开,然后又砰地一声关上。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两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某个方向。
许凝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认那人已经彻底走远,许凝整个人才像泄了气一样软了下去。
她动了动手腕,麻绳勒得很紧,几乎没有什么活动的余地。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玻璃片上。
有几片碎片比较大,边缘锋利,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许凝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朝那些碎片挪过去。
她顾不上被划伤,伸手紧紧握住了最大的那块碎片。
然后她翻过手腕,把麻绳最粗的那一段对准碎片的锋利边缘,开始艰难地来回摩擦。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活动范围有限,每次只能移动很小的幅度。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手腕,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腕上麻绳纤维终于尽数断裂。
她顾不得处理手腕上被磨破的皮肤和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飞快地把脚上的绳子也解开了。
然后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走到门前。
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左侧那扇小窗上。
许凝走过去,踮起脚尖往外看了一眼。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废弃房间。
这是一栋废弃厂房的二楼。
窗外的空间很大,挑高至少七八米,下面是一个空旷的车间。
车间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工业设备和杂物,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剪影。
而在一张落满灰的长桌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