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凶手昨晚还去了人民公园,怎么可能在大前夜就死在殡仪馆?
许凝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褚亦扬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凝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
“没什么,”她平静道,“我只是太惊讶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问了一句:“怎么就能确定那个是凶手的?”
“多方证据链闭合。”褚亦扬没有直接回答,“警方很快就会通报案情结果,到时候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许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褚亦扬手边的那幅画上。
她深知殡仪馆里死的绝对不是凶手。
或者说,死的并非是一直以来抛尸的那个人。
她不死心。
“褚警官,”她斟酌着措辞,“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还是查一下这幅画里的人?”
褚亦扬抬起眼看她。
“为什么这么执着?”他问,眉头微微皱起。
许凝的脑海里思绪纷杂,一时间乱得像一团浆糊,愣愣开口:“说不定……凶手不止一个呢?”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在褚亦扬听来,这大概和胡言乱语没什么区别。
果然,褚亦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许凝蹭地站起来。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如果很勉强的话就算了,不用在意我的话。”
“走吧。”褚亦扬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去。”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穿过大厅,来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口。
门外的阳光很烈,刺得许凝微微眯了眯眼。
褚亦扬在她身后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的背影。
许凝正准备走下台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许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褚亦扬站在门厅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比刚才在审讯室里柔和了许多。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他缓缓说道,“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许凝怔了一下。
她又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谢谢褚警官。”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下了台阶,汇入了人行道上的人流中。
褚亦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街角。
——
许凝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心情沉重。
她不知道眼下这种局面该怎么破解。
她知道事情有端倪,但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许凝摇摇头,决定干脆走回酒店,也算散散心。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穿过几条小巷,拐上了海城最繁华的cbd主干道。
道路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许凝停下了脚步。
红灯。
她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的建筑。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
对面那栋大厦的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着什么。
画面里出现了海城公安局的蓝底白字标志,下面是一行标题。
“6·20特大分尸案案情通报”。
许凝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警方的发布会直播。
她抬起头,在烈日下仰望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发言席上坐着一排人,居中的是海城公安局局长,头发花白,表情严肃,正在念一份准备好的通报稿。
旁边坐着褚亦扬,一身警服,正襟危坐。
局长的声音从大厦的音响系统里传出来,在十字路口上空回荡。
“……此次分尸案凶手手段残忍,影响恶劣,警方高度重视,持续追踪……”
“现已确认,凶手于6月20日晚上在海城殡仪馆畏罪自杀,将自己与剩余的尸块一同焚烧。”
许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从凶手生前的关系网中,警方也已确认了被害者的身份。”
“经调查,凶手与被害者之间存在利益纠纷,从凶手近一年来的通讯记录中,可以明确看出其作案动机和犯罪计划。”
“目前,所有证据链均已闭合,案件基本告破……”
后面又说了一些场面话。
大概就是有警方在,让广大市民安心之类的。
许凝没有再听。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播放,但她已经转过了头,继续往前走。
——
如果死在殡仪馆的真的是“凶手”,那么她在感应画面里所看到的那个焚烧尸块的人,就是这个人吗?
可她在顺发旅馆遇到的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和昨天出现在人民公园的,又明明是同一人。
身型一致,穿着一致,连走路的姿态都一致。
他又是谁呢?
许凝思绪纷杂,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小巷里。
这条巷子她走过很多次,是回酒店的捷径。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车流声。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想看看网上对发布会有什么反应。
屏幕亮起来,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褚亦扬。
许凝停下脚步,点开了那条短信。
“看你很在意,我拜托技术部同事拿你的画去匹配了。”
“确实匹配出了一个和本案有关的人……
“但不是凶手,而是被分尸的被害。”
许凝脚步一滞。
她低着头,盯着屏幕上那几段字,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她画出来的,明明是昨天出现在人民公园的人。
怎么会是早就死去的被害?
许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有什么硬物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颅骨上。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膝盖撞上了地面,然后是手掌,最后是整个人侧倒下去。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一个人影走到她面前。
那个人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眉峰锐利,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感。
和她画中的眉眼,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