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猛地拔刀,车队瞬间乱了。
第一排护卫举盾挡箭,沈芳菲的马车被人迅速围住。
受惊的马匹发出嘶鸣,车轮撞上路边摊位,瓷器碎了一地。
欢娘下意识将圆圆扑进怀里。
一支箭穿破车窗,钉入她身后的木板。
圆圆吓得脸色惨白。
“别怕。”
欢娘抱紧她,压低身子。
车外刀剑相撞,喊杀声骤起。
那口棺木轰然裂开,里面根本没有尸体。
只有数把弩机和穿着黑衣的刺客。
有人高声道:“留活口!”
欢娘心口猛地一沉,他们要的果然是她。
马车突然剧烈一晃。
车夫中箭,从车辕上滚落。
受惊的马匹拉着马车冲向街道另一头。
欢娘一手抱住圆圆,一手死死抓住车壁。
“停下来!”
无人回应。
马车越来越快。
圆圆被颠得哭出声,却仍紧紧抱着欢娘的脖颈。
欢娘心疼得厉害。
“圆圆不怕,娘在。”
她掀开车帘,想找机会跳车,却见外头已经有两名刺客追上来。
刀锋砍向车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方马车跃下。
楼珩一脚踏上旁边屋檐,借力落到欢娘马车前。
他身上还有伤,动作却没有半分迟滞。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追上来的刺客当即从马上栽下去。
楼珩抓住马缰,用力勒住受惊的马。
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
马车猛然停下。
欢娘抱着圆圆撞在车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车帘被人掀开。
楼珩站在外头,朝她伸出手。
“把孩子给我。”
欢娘先将圆圆递给他。
楼珩单手接住孩子,将她抱下车。
圆圆显然也认得他。
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没有挣扎。
楼珩将圆圆交给赶来的玉珠。
“带她去夫人车上。”
玉珠抱住圆圆。
欢娘刚从车里下来,圆圆便伸手哭喊:“娘!”
欢娘眼眶一热。
她快步上前,摸了摸圆圆的脸。
“圆圆听话,跟着夫人。”
“娘很快去找你。”
圆圆抓住她的手不放。
欢娘正要安慰,屋顶再次射来一阵箭雨。
楼珩一把将她拉进怀里,长刀挡开箭矢。
玉珠抱着圆圆迅速退入护卫圈中。
沈芳菲从马车里探出身,脸色发白。
“把圆圆抱进来!”
玉珠立刻将孩子送上车。
圆圆趴在车窗边,哭着看向欢娘。
“娘!”
欢娘想过去,街道尽头却忽然冲出一辆燃烧的木车。
木车上堆满火油。
车轮滚得极快,直冲车队而来。
“散开!”
楼珩厉喝一声。
护卫带着沈芳菲的马车冲过前方石桥。
燃烧的木车却在桥中央骤然翻倒。
火焰轰然腾起,整座桥被火油隔断。
欢娘被热浪逼得后退。
她隔着烈火,看见沈芳菲抱着团哥儿,玉珠抱着圆圆,已经被护卫护送到桥的另一头。
圆圆仍在哭喊。
可至少,她安全了。
楼凛和楼羡被刺客缠在前方,一时无法回来。
而楼珩和欢娘,被彻底隔在了桥这一侧。
楼珩看了一眼冲向他们的刺客。
“走。”
欢娘还在看圆圆。
楼珩扣住她的手腕。
“她在夫人身边,很安全。”
“你留下,才会害她回头。”
欢娘心口一痛,终于转身。
楼珩护着她冲进旁边狭窄巷道。
身后,已有刺客追来。
白石镇的风卷起满街纸钱。
一张沾了血的白纸落在欢娘脚边。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沈家女,北仓见。
巷道狭窄幽深。
两侧都是高墙,日光照不进来,地上堆着破旧竹筐和废弃木料。
楼珩拉着欢娘一路往前。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欢娘几次想回头,都被楼珩压低声音制止。
“别看。”
“往前跑。”
他的伤势并未痊愈。
方才强行跃下马车,又挥刀挡箭,胸前的伤口已经重新渗出血色。
欢娘看见他衣襟上的暗红,心口发紧。
“大公子,你的伤……”
“无妨。”
又是这两个字。
欢娘咬了咬唇。
“你每次都说无妨。”
楼珩脚步未停。
“因为眼下确实顾不上。”
巷口忽然闪出一道人影。
寒刀直刺欢娘。
楼珩将她往身后一带,抬手扣住刺客手腕。
骨骼断裂的声音极轻。
下一瞬,刺客手中的刀已经落入他掌中。
楼珩反手一送。
刀锋没入那人胸口。
他没有多看一眼,带着欢娘继续往前。
欢娘看着他的背影。
楼珩向来穿得整齐,言行也从不失分寸。
可此刻他的发冠已经微乱,衣袍上沾了血,握刀的手背青筋分明。
像极了她曾经远远见过的战场将军。
冷静,果断。
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前方道路忽然分成两条。
一条通往镇中闹市。
另一条通往北边废弃的染坊。
欢娘看见墙角留下的一点白灰。
楼珩也看见了。
他蹲下身,用刀尖拨了拨。
白灰中混着极细的靛蓝色粉末。
“这是染料?”
欢娘低声问。
“蓝靛。”
楼珩起身,看向北边。
“白石镇北边原有十几家染坊,后来水渠改道,只剩几处废院。”
欢娘心口一跳。
“北仓也在那里?”
“嗯。”
她下意识摸向袖中那张纸。
方才刺客留下的话,正是让她去北仓。
楼珩看见她的动作。
“纸给我。”
欢娘将那张沾血的纸递给他。
楼珩只看了一眼,便将纸折起收进袖中。
“他们要的是我。”
欢娘道。
“所以更不能按他们给的路走。”
楼珩抬眼看了眼两边屋檐。
“跟紧我。”
他没有走通往闹市的路,也没有走北边染坊。
反而一刀劈开旁边一扇破旧木门,带着欢娘进入一户废弃民宅。
院中杂草丛生。
楼珩反手关门,从柴房中取出一只破竹筐,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塞进筐中。
欢娘一怔。
“大公子?”
楼珩用刀划破掌心,将几滴血落在外袍上。
欢娘脸色变了。
“你做什么?”
“让他们以为我伤重。”
楼珩把竹筐推到后门,又故意留下几滴血。
随后,他捡起地上一根断木,将后门撞开。
后门外正通往北边染坊。
做完这些,他带着欢娘从院墙另一侧翻了出去。
欢娘不会轻功。
楼珩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上矮墙。
男人掌心隔着衣裳落在她腰侧。
很稳。
也很烫。
欢娘心跳快了两拍。
她刚在墙头站稳,楼珩已经翻身落到另一边,朝她伸出手。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