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的手掌撑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掌心下肌肉坚实滚烫,随着男人的呼吸微微起伏。
欢娘脸上骤然烧起来。
“大公子!”
她怕碰到他伤口,想撑着木榻起身。
楼珩扣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松。
“别动。”
欢娘僵住。
“大公子的伤……”
“没碰到。”
楼珩将她圈在怀里,声音很低。
“让我抱一会儿。”
欢娘心口猛地一跳。
她从未听过楼珩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欢娘没有再挣扎。
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暗室里很静。
她能听见楼珩的心跳。
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落在她耳边。
楼珩的手停在她腰侧。
没有进一步动作,却也没有松开。
过了许久,他忽然问:“沈家的事情了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欢娘一怔。
她没想过。
从前她只想着活下去。
后来又想着护住圆圆,攒够银子,离开将军府。
如今沈家旧案摆在眼前,她所有心思都被复仇与翻案占满。
至于事情结束以后……
她会去哪里?
做什么?
还会不会回莫城?
欢娘垂下眼。
“不知道。”
楼珩道:“圆宝小铺呢?”
“朱婶会照看。”
“圆圆呢?”
“她自然跟着我。”
“你呢?”
欢娘呼吸微滞,楼珩低头看着她。
“欢娘,你总是在想圆圆,想铺子,想沈家。”
“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欢娘一时答不上来。
她被命运推着走了太久。
久到已经忘了,一个人原来还可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大少爷今日怎么问起这些?”
楼珩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想知道。”
欢娘看着他。
灯火落在男人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意。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楼珩或许不是随口问的。
她声音放轻。
“大少爷是想帮我么?”
楼珩扣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
欢娘继续问:“帮我查沈家,帮我护住圆圆,也帮我想事情结束后的去处?”
她仰头看着他。
两人离得极近,彼此呼吸交缠。
“大少爷帮我这么多。”
“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这句话落下后,楼珩许久没有回答。
欢娘被他抱在怀里,腰间是他滚烫的掌心。
她原本只是想问清楚。
可此刻看着楼珩沉静的眼,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慌乱。
她太习惯等价交换。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朱氏愿意帮她,是因为她给了朱氏活路。
沈芳菲留下她,是因为团哥儿需要奶娘。
就连楼凛最开始对她好,也曾带着赤裸而强烈的占有。
她不怕付出代价。
她怕的是不知代价是什么。
楼珩垂眸看着她。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欢娘抿唇。
“银子,大少爷自然不缺。”
“沈家的证据,若真牵扯宁王,也许能成为大少爷手中的筹码。”
“至于我……”
她声音慢慢低下去。
她如今有什么?
一间铺子,一个孩子,一条随时可能被人夺走的命。
还有一副尚且能入眼的皮囊。
欢娘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楼珩看懂了。
他眼底的情绪骤然沉下去。
“欢娘。”
“嗯。”
“不要这样想自己。”
欢娘怔了怔。
楼珩抬手,指腹轻轻摩挲她腕骨。
“我帮你,不是为了沈家的账册。”
“宁王私养兵马,贪墨赈银,本就关系朝廷和边关。”
“即便没有你,我知道此事,也会查。”
欢娘看着他。
“那圆圆呢?”
“她是个孩子。”
楼珩语气平静。
“孩子不该为上一辈的罪名送命。”
“何况沈家无罪。”
欢娘又问:“那我呢?”
楼珩沉默下来。
欢娘心口随之一紧。
其实问出口时,她便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过没有分寸。
像是明知答案,又偏要逼他亲口说出来。
她移开目光。
“大少爷不必回答。”
她再次想起身。
楼珩却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留在怀中。
下一瞬,男人低下头。
欢娘只觉唇上一热。
楼珩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
他像是克制了太久,连靠近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小心。
唇瓣轻轻相触,欢娘浑身僵住。
她睁着眼,看见楼珩近在咫尺的眉眼。
平日里冷静得近乎无情的人,此刻闭着眼,呼吸沉重,扣着她手腕的指尖甚至微微发紧。
欢娘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开。
楼珩很快退开一点。
他看着她,眼底情绪深得叫人不敢细看。
“这便是答案。”
欢娘脸颊一点点红透。
“大少爷……”
她想退,却被他揽着腰,仍旧坐在他腿上。
楼珩没有再吻。
只是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吓着了?”
欢娘摇头,又很快低声道:“没有。”
楼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更深。
“方才为何不推开?”
欢娘呼吸一乱。
“我怕碰到你的伤。”
这个解释实在算不上高明。
楼珩唇角微微动了下。
“只是怕碰到伤?”
欢娘被他问得脸上更热。
“大少爷若再问,我便起来了。”
楼珩到底没有继续逼她。
他松开一些,却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没有想从你身上换什么。”
欢娘抬眼。
楼珩道:“也没有所谓代价。”
“你不需要把铺子给我,不需要把账册交给我,更不必用自己偿还。”
最后一句,说得格外重。
像是特意说给她听。
欢娘的手,握紧了他的肩膀。
“大少爷不怕我给楼家带来麻烦?”
“已经带来了。”
欢娘一怔,楼珩神色平静。
“将军府出现刺客。”
“宁王的人又追到白石镇。”
“从我决定查永安县旧案开始,楼家便已经入局。”
欢娘脸色微白。
“所以我才说……”
“不是你连累楼家。”
楼珩打断她。
“宁王敢借赈灾之名养私兵,今日能灭沈家,明日便能灭任何发现此事的人。”
“楼家手握兵权,本就是他最忌惮的人之一。”
“即便没有你,早晚也会对上。”
欢娘看着他。
她知道楼珩这些话不全是安慰。
沈家的事一旦被查清,便不是一家一姓的仇。
那是谋逆。
是足以让整个朝堂震动的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