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正要继续甩卡牌,只听一声轰鸣,她回头就见来来庞大的身躯。
陆百万弓着背,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她一直在等一个角度。从诡异母子停住的那一刻起,来来发动机就没有熄火,胎温从六十度往上飙,车底扬起的碎石打在油箱护板上乒乒乓乓响。
“都让开!“她嗓门扯起来,一脚油门跺到底。来来引擎盖前端那排改装过的雾灯同时亮起,白光打出去把银丝母亲从头到脚照得雪亮。车轮碾过碎石堆的时候整个车身跳了一下,后轮悬空又砸回地面,弹簧发出“嘎吱“一声尖叫。
银丝母亲正要抬头。
来来的前杠撞进她侧腰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扯断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怀里的孩子从她胳膊弯里脱手,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加油站生锈的加油机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百万咬着牙把方向盘往右打死,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搓出两道黑印,车身横摆,后保险杠甩出一个半圆,第二次撞在银丝母亲刚刚落地的位置上。
这回是真的撞踏实了,银丝母亲的胸骨塌下去一块,银白色的头发被挤压在来来侧裙底下,摩擦着地面的铁锈和碎玻璃,断了几缕,零散地贴在地上被风卷起来。
当然,孩子那头也安静了,它趴在加油机底座旁边,四肢摊开,瞳孔里的红光一点点暗下去,嘴角还残留着刚才舔过的那截断发,发丝黏在它腮边,像一道深褐色的泪痕。
银丝母亲的手还在动,指尖最后的几根银丝绷起来,软塌塌地往韩知恩的方向伸,伸了不到两寸,就彻底垂下去了。丝线从她指甲缝里脱落,落地就碎成粉末,风一吹就散。
陆百万从驾驶座里摔出来,膝盖磕在碎石上,手撑着引擎盖呼哧呼哧喘气。她额头上全是汗,刘海贴在脑门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才吐出一句:“玛德……真他妈硬。“
韩知恩抱着朵朵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朵朵肩头,呼吸粗重。季芊芊跨过去扶她,手臂环住她肩膀,小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击杀银丝母子诡异(复合型)奖励陆百万¥158,000.00已到账淘宝特惠通道已开启限时三十分钟」
陆百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脑海中蹦出淘宝首页:“诡异专项补给频道——您所在位置可配送品类:食品(含速食/生鲜/饮品)生活用品(含药品/防护/清洁)。“
“……十五万八?“陆百万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嗓门又大起来,“老娘撞这一下值十五万八?来来,你看看你看看,咱俩这业务扩展得多漂亮,前面撞诡异,后面搞电商,一条龙服务了属于是!“
谢望辞靠在车门边上笑了一声,没说话,掌心残余的电流噼啪跳了两下就收了。
陆百万的下单速度跟她刚才踩油门的劲儿差不多。两分钟不到,购物车里塞了二十箱自热锅、八箱矿泉水、四箱压缩饼干、两箱电解质饮料、三箱卫生巾加一箱成人纸尿裤、两桶驱蚊液、十卷医用纱布、五瓶碘伏、三盒感冒药、两盒退烧药、一个车载小冰箱、一个便携式净水器。
“还有朵朵的东西!“她突然想起来,拇指狂戳搜索框,“补锌的补钙的图画书——喔喔喔有有有,保税仓直发,加钱走加急无人机通道,行行行。“
季大壮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她抽风,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憋出一句:“你买这么多……你觉得来来装得下吗?“
陆百万头也不抬:“车顶行李架是摆设?来来后备箱下沉式储物格你忘了?不行不是还有你?你个机械师干嘛吃的!“
“……“季大壮给陆百万竖了个大拇指。
三十分钟倒计时结束的时候,陆百万脑海中弹出一行蓝字:「订单已确认,已排队配送,预计四小时后抵达A市西郊公路服务站。请小队按导航抵达取货点。」
这次的配送与众不同,陆百万不得不念了出来,林曦点头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加油站锈迹斑斑的指示牌。上面写着:“A市57km“。
“那就走吧。“林曦拉开副驾门,猫先一步蹿进去占了她坐垫中间的位置,尾巴盘在爪子上,她无奈的笑了下说道,“天黑之前得到A市,这地方不能再过夜了。“
陆百万是最后一个爬上车的,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神身后的空地。
银丝母子的尸体已经开始分解了,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一片片往下掉,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菌丝一样的纤维组织。
风一吹,那些纤维就散成更细的粉末,飘进加油站漏雨的棚顶缝隙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真是活该,好好活的多好!陆百万耸耸肩,拉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来来引擎低低地转了一声,轮胎碾过碎石,驶回省道正路。后视镜里废弃加油站的轮廓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淡金色的热浪里。
前方就是A市。
韩知恩在后座把朵朵重新调整了个姿势,孩子翻了个身,手指松开她的头发,改为攥住她卫衣的抽绳,呼吸均匀。
她把脸贴到车窗上,玻璃上映出她散着的深栗色卷发,发尾被削断了几截,毛糙糙的,但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去了A市,看来得找把好剪刀了。
A市的入城口跟省道上看到的其他城镇完全不一样。
高架桥完整地架着,桥墩上甚至刷了新漆,米白色的涂层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
收费站栏杆是智能抬杆系统,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绿光,旁边还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对着过往车辆的牌照扫描记录。
陆百万把车速降下来,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一会儿:“这地方……竟然还?“
收费站后面能看见城市的轮廓。
写字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橙红色的晚霞,有几栋楼的顶楼灯已经亮了。
街边的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树坑里铺着白色碎石。
主干道上有车在跑,数量不多,但每一辆都规规矩矩地压着车道线,像末世压根没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