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扫了来来的牌照,平板亮了一下绿灯,抬手示意放行。陆百万松了口气,车缓缓驶过闸口。
驶出收费站的匝道口,林曦注意到桥墩背面贴着一张黑白公告,纸张被风掀了一角。上面印着一张证件照,是个帅气的撕漫男,大概只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俊朗,见之难忘,照片底下印着名字和一行红字:“戴罪之身,提供其踪迹者重赏。”
第二张公告贴在更近的灯杆上,同一个人,换了张侧脸照,红字更大了:“谢氏悬赏,不死不休。”底下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看不出具体字迹。
林曦的视线从公告上收回来,看向后视镜。谢望辞正好坐在驾驶座正后方,他刚才也在看那张公告,嘴角的弧度讥讽的扯了扯。
“谢氏的悬赏。”顾昭然也看见了,他盯着那张侧脸照看了几秒,忽然后看向那个印章,“等一下,悬赏你的是——“
“谢三叔。”谢望辞说得平淡,“谢家有十二个堂叔,他排行第三,管谢氏的对外武装。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开始管内斗了!”
顾昭然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谢望辞的侧脸,心里迅速翻了一页账——
谢望辞从来不怎么提谢家的事,他只隐约知道谢家在末世开始前就是A市最大的民间安保集团,诡异爆发之后迅速转型,替官方维持秩序、管理物资调度、划定安全区域。
谢家手底下养的人少说四位数,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说是A市看不见的第二套公权力也不过分。
而谢望辞是谢家老大的嫡长子,他亲生母亲在他七岁那年出意外去世,谢老大续弦的第二任妻子是现任谢氏掌权的实际操盘手。这人姓周,名唤周曼青。
而谢望辞的亲生母亲姓顾,顾梦滢,是他顾昭然的嫡亲姑姑。
他爸跟他说过这个姑姑,说是谢家门户高,嫁进去的时候风光无限,后来人没了,谢家连个正儿八经的讣告都没往外发。
所以他跟谢望辞是表兄弟。这件事他俩彼此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正经坐下来聊过,一路上逃命赶路也没那个工夫,现在一张通缉令把这事儿摔在了所有人面前。
“追杀你的人,还是你的亲三叔?“林曦诧异的问道,原谅她小门小户,实在不明白。
谢望辞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他追杀我。也是受人指示,我后妈周曼青希望我这辈子不要再踏进A市一步,我要是踏进来了,她觉得我会跟她抢谢氏的盘子。”
“你…后妈想的挺多,那你抢吗?”
“我不想抢。但我不抢也得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残余的电光在指甲缝里像萤火一样明灭,“她那个人不信别人不想抢。她只信自己把路扫干净。”
这时陆百万已经跟着导航拐进了一条四车道的城市主干道。街边有便利店开着灯,玻璃门半掩,里面隐约能看见货架上的商品。
有行人沿着人行道走,穿着普通,步子不急不缓,手里拎着塑料袋。路口甚至有外卖员骑着小电驴等红灯。
这座城市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正常。但林曦注意到,每个路口都装了那种灰色金属外壳的监控探头,不是普通交通监控,探头底部有红光在缓慢地扫描,转一圈需要六秒,覆盖角度几乎无死角。
“别停车。”谢望辞忽然说,“下一个路口右转。”
陆百万也没问为什么,方向盘一打,来来压着虚线切进右转车道,没亮转向灯。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SUV贴着他们后保险杠跟了过来,同样没打灯,跟了三百米之后又松开油门减速,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
“这样我就确认了。”谢望辞说,“城门口那两个人的平板会扫车牌,数据回传周曼青的安保系统,现在所有监控都在找我们。刚才那辆SUV是她第二梯队的外勤,标记完目标之后就会撤,换下一组跟。”
韩知恩把朵朵搂得更紧了些,问顾昭然,声音也压得很低:“那我们怎么办?退出A市?”
“我看退不出去了。”顾昭然的拳头又攥起来了,但这次他没说要下车干架,声音冷静了很多,“城门口那两个人的平板录了我们入城记录,出城肯定有拦截。谢氏在A市就像——”他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准形容,“——就像毛细血管一样,到处都是。”
谢望辞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损他,接了一句:“毛细血管扎在肉里,不疼,但剪不断。得从心脏下手。”
林曦在副驾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敲了敲膝盖:“擒贼先擒王,你那个恶毒后妈住在哪?”
“我很多年没有回来了!”谢望辞望着窗外,似是沉思,很久之后才继续道
“我们家族有谢氏大厦,A市cbd最中间那栋灰色的,顶楼三层是她办公和住所。安保系统三层独立供电,电梯需要虹膜和声纹双授权,楼梯间每隔十五米一个红外传感器。她身边固定跟六个保镖,全部配了异能增幅器,我不是没试过。”
他说得很详细,像在打击所有人的积极性!
“可是不是她死就是咱们亡,正面冲不行,那就试试邪修!”林曦说。
“不行。”否决!完全不可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邪修根本过不了!
“那找人呢。她身边有没有弱点?比如她最信任的人、最近在用的人、能接触到但又不在核心圈层里的人?”
这次谢望辞沉默了。车窗外A市的霓虹灯招牌一连串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便利店、药店、洗衣店、茶饮店,招牌依次亮起来,把来来内部照得忽明忽暗。
“是…有这么一个人。”谢望辞叹息的说道。
“我父亲的私人司机。姓宋,叫宋恒。周曼青不信任他,但他开我爸的车开了十一年,我爸每次出门必须是他开。周曼青换不掉他,因为换了我爸就不出门了。司机有顶楼电梯的临时通行码,时效十五分钟,每四小时刷新一次。”
林曦点点头,像在脑子里搭积木一样把信息码好了:“那就从宋恒下手。他缺什么?周曼青给他的待遇不好?”
谢望辞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他的女儿在A市北区医院,肾衰竭,透析一周三次。谢氏的医疗资源优先给核心层和武装人员,司机家属排在最末尾。他女儿已经等了好多年…”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陆百万在驾驶座上啧了一声:“妈的。这不就是现成的软肋?人为了闺女什么都能干。”
“那…咱们打算怎么让他干?”季芊芊在后座兴奋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