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窗外太液池的方向,雪落在冰面上,悄无声息:“我要是现在出面阻拦,反倒显得我善妒,容不下陛下的新妃,陛下只会生出更多的猜忌。与其拦着,不如不闻不问,他反倒会觉得我识大体。”
于皇后放下手里的参茶,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我清楚他是什么人,他从来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一个后宫的女人,夜冥妃现在风光无限,可她的命半分由不得她自己。”
从这日起,于皇后真的对夜冥妃的事不闻不问,连夜冥妃派人来给她请安,她都只是赏点珠宝玉器,半分多余的话都不说。
昭武帝知道后,反倒对于皇后多了几分愧疚,往后去中宫的次数,比之前还要多了。整个后宫里,谁都看得出来,昭武帝对夜冥妃的宠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连夜冥宫的太监,走路都比其他宫里的人腰杆硬几分。
就在夜冥宫建好的那天,萧世安和孟婵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于虎带着斩妖卫的队伍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囚车里装着江南水府的小妖,沿路的百姓挤在街道两边,往队伍里扔鲜花和碎银子,欢呼声震得整条永定街都在晃。
孟婵玥穿着一身玄色官服,腰上挂着碎炎刀,跟在萧世安身侧,两人一个丰神俊朗,一个俊秀无双,引得路边的姑娘们纷纷盯着看。
队伍刚走到宫门口,前来传旨的太监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满脸的笑,先是给萧世安请了安,接着说道:“太子殿下,山副指挥使,陛下知道你们今日回京,特意让奴才在宫门口候着。”
“带路。”
萧世安笑着抬起下巴,随后压低声音问:“我去江南府的这段时间,宫里一切可都安好?”
传旨太监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后低声回道:“国师前些日子进献了一位妖王,陛下特别喜欢,已经封为夜冥妃,还专门建了夜冥宫。”
萧世安脸上的笑意瞬间顿住,双手紧了紧。他怎么也没想到,庄拓为了平息父皇的怒火,竟然把身边最得力的夜冥妖王送进了宫。
孟婵玥的脸色也沉了几分,她侧头和萧世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他们在江南拼命抓捕江南水府逃脱的小妖,原本以为回京之后就能借着这个机会,削弱庄拓在朝中的势力。没想到庄拓反手就下了这么一步棋,把夜冥送到了昭武帝身边当宠妃,这等于直接在后宫里插了一根定海神针,把他和陛下的关系硬生生缓和了大半。
于虎跟在两人身后,也皱紧了眉,看来覆波妖王的死对国师影响不会太大。
宫墙的红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厚重的宫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孟婵玥握着碎炎刀,跟着萧世安一步一步往宫里走。她知道,这趟回京,朝堂上的很多人会注意到他。
远处太液池的方向,夜冥宫的飞檐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夜冥站在夜冥宫的最高处,望着宫门口走进来的那道黑色身影,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幽绿的光。
御书房外值守的大太监看见萧世安和孟婵玥过来,连忙躬身打起锦帘,脸上堆着笑:“太子殿下,山副指挥使,陛下已经在里面候您二位多时了。”
两人迈步跨进门槛,御书房里沉水香瞬间裹了上来,昭武帝正坐在御案后,指尖翻着奏折。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站在萧世安身侧的孟婵玥身上。
孟婵玥察觉到帝王的视线,既没有慌乱垂头,也没有刻意摆出卑微的姿态,只是微微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武帝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这张脸俊秀得雌雄莫辨,身姿站得笔直,像水边风吹不折的青竹,周身流转的圣元之气沉而不锐,分明是入圣境中期的修为。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境界,放在整个昭的斩妖司里,都是绝无仅有的天骄。更难得的是,他眼底没有半分面对帝王的谄媚和慌乱,那份沉稳气度,许多年轻官员都比不上。
他心里不由满意了几分。,前萧世安和萧文嫣接连递举荐山越,他原本还以为是两个刻意拉拢亲信,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位山副指挥使是个有本事的。这般心性和修为,只要稍加磨练,往后绝对是能辅佐太子的肱骨之臣,大昭斩妖司交到这样的人手里,他也放心。
昭武帝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没等孟婵玥起身,就直接开口,声音里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斩妖司副指挥使山越听旨,黑水湾平妖,你身先士卒,破锁灵血阵,诛杀覆波妖王余党,保沿岸三十万百姓性命,功绩卓绝。朕今日下旨,封你为斩妖司指挥使,位列正三品,统领天下各州斩妖卫,即刻接管斩妖司印信,整肃全司。”
这道圣旨像一道惊雷在御书房里炸开。
孟婵玥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回京,最多凭着江南的功劳多管一个江南斩妖司,就算长公主在陛下跟前举荐,也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考验才能坐上指挥使的位置。
万万没想到昭武帝竟然一见到他,就直接把统领斩妖司的金印交到了她手里。她顿了足足三息,才反应过来,连忙撩袍跪在金砖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臣……谢陛下隆恩,臣定肝脑涂地,整肃斩妖司,镇天下妖乱,绝不负陛下信任。”
萧世安站在一旁,脸上也闪过一瞬的意外。他原本想借着这次江南平乱的由头,一步步把孟婵玥推上指挥使的位置,或许要先经过“暂代指挥使”的过渡,再正式请父皇下旨册封,这样既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反对声,也能让孟婵玥的位置坐得更稳。
可他的父皇现在直接跳过所有流程,当场下旨封孟婵玥为正三品指挥使,这份突如其来的旨意,连他这个做太子的都有些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