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珩捂着伤处,厉声喝道:“点火!”
一只火把砸进干草。火苗贴着地面窜出去,顺着早已浇过油的草带直奔后门。阿七抄起脚边半块断砖,砸翻第二支火把,阿青的下一支箭紧跟着钉穿一人的手腕。
木板后的动静再也藏不住。
两个守在屋顶的人翻身跃下,一个直奔断墙,一个提刀去截纪小柔。阿青侧身避开劈来的刀,右肩撞上砖角,疼得手臂发麻。她换短刃迎上去,刀刃刚压住对方的手腕,阿七便从矮墙另一头绕来,一脚踹在那人膝窝。
那人跪下时,阿青的刀背已经落在他后颈。
“右边。”阿七提醒。
阿青矮身,一柄弯刀擦着她头顶掠过。阿七用刀鞘架住来人的手臂,带着他撞向残墙。朽木板轰然倒下,两个人也从暗处滚进院里。
贺霆骂了一句:“还藏什么,都进来!”
正门外的人同时冲入。
萧玉珩带来的十二个人被截在院中,刀光碰了几下,很快散成几处。有人还想去扶油坛,谷雨抬脚将坛子踹进空屋,油泼了一地,火势跟着转了方向,烧得那人抱头往回跑。
“你倒会挑地方。”贺霆一刀逼退面前的人,“怎么不往自己脚下倒?”
谷雨回头看见火已经舔上空屋门框,嘴硬道:“我挑的地方总比箭挑得好。”
断墙边静了静。
阿青看了他一眼。
谷雨立刻转身:“我去救人。”
秦映雪和安阳仍绑在柱边。纪小柔贴着墙根往前,刚割断秦映雪手上的绳子,萧玉珩已经撞开挡路的手下,拖着一条腿扑向安阳。
箭尾随着他的动作直晃,人人看得清楚,他自己顾不上了。
安阳的绳子只松了一半。她抬脚便踹,萧玉珩吃痛,脸色更难看,短刀却已经压上她的颈侧。
“都住手!”
宁遇春停在三步之外。
院里还剩刀刃相碰的余响。萧玉珩勒着安阳退到没有着火的墙边,喘得厉害,眼里却重新有了底气。
安阳被他扯得发髻散乱,冷声道:“你叫本郡主一声姑母,手倒是一点没软。”
萧玉珩盯着宁遇春:“让纪小柔过来。”
“她过来,你放人?”宁遇春问。
“轮不到你跟我讲条件。”萧玉珩手上用力,刀锋在安阳颈侧压出一道血痕,“她不来,我先杀这个,再杀柱子边那个。”
秦映雪已经被纪小柔扶起。听见这话,她反手抓住女儿:“不许去。”
纪小柔看着安阳颈边的刀,又看向后门。
那条草带烧得正旺,火堵住了半边出口。萧玉珩身边只剩两个人,枯林里却还有车马。
“我换。”她说。
阿青刚从断墙后出来,脚步猛地停住。
萧玉珩挟着安阳往院中挪:“你一个人过来。兵器放下。”
纪小柔解下腰间短刀,放在地上。宁遇春伸手拦了她一下,目光越过她,落在萧玉珩握刀的手上。
“走到中间。”他说,“等他先放人。”
纪小柔点头,迈出去。
阿青抬起手弩,准星追着萧玉珩的太阳穴移动。火光乱跳,安阳挡在他身前,纪小柔还在一步步靠近。她的左手很稳,扣在弩机上的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方才也是这样的距离。
再近一点,她原本能射中。
阿青放下弩,拔刀便往前走。
阿七横过来,扣住她的左腕:“你去做什么?”
“我去换她。”
“萧玉珩要的是小姐,你过去,他不会换。”
阿青挣了一下。阿七的手收得更紧,正好避开她右肩:“他身边还有两个人,后门有火,林子里留着车。你走过去,只会叫他多一把刀。”
“箭是我射偏的。”阿青盯着前面,“放手。”
阿七顺着她的视线看见纪小柔已经走到院中,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他压低声音:“我陪你绕后。”
“来不及。”
阿青翻腕挣开,刚迈出一步,又被阿七从身后抓住腰带。
“阿七!”
“我不要你走!”
这一声比萧玉珩方才的喝令还响。
阿青回过头。
旁边正押人的贺霆也看了过来。谷雨怀里抱着半坛水,忘了往火上泼。阿七自己先僵了片刻,手却没松。他把声音压下去:“小姐要救。你也得回来。”
阿青看着他。
他耳根在火光里红得很扎眼,不知是烤的,还是急的。
谷雨怀里的水晃出来半坛,淋了自己一身。他低头看了看湿透的前襟,识趣地抱着坛子走了。
阿青收回目光,把刀插回鞘中:“松手。”
阿七仍抓着她腰带:“你先说去哪。”
“枯林。断他的车马。”
阿七松开手:“这条路对。”
阿青将手弩递给他:“我右肩使不上力。你从墙上看着,我去后门。”
阿七接弩时,指节擦过她掌心。他没再多话,踩上断墙,替她盯住萧玉珩身后的两个人。
院中,纪小柔停在五步外。
“先放人。”
萧玉珩把安阳往前一推。宁遇春接住母亲,纪小柔同时被他拽到身边。短刀换了地方,抵上她的肩颈。
安阳站稳便要回头,宁遇春按住她:“娘,别过去。”
“他若敢伤小柔——”
“您先把血擦了。”秦映雪扯下一截衣袖,按在她颈侧,“回去再骂。”
安阳按住布,气得胸口起伏:“本郡主回去先收拾这一院子的人。”
萧玉珩拖着纪小柔退向后门:“备马!都退后二十步!”
纪小柔被他勒得呼吸不畅,视线往下一落,正好看见那支尚未拔出的箭。
“你真要骑马?”她问。
萧玉珩咬牙:“闭嘴。”
“这边山路颠。”纪小柔说得很诚恳,“你伤在这个位置,坐不住。”
萧玉珩额角青筋一跳,拖着她又退两步,箭尾撞上门框。
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安阳捂着伤处笑出了声:“她劝你是为你好。”
萧玉珩用刀逼住纪小柔:“再说一个字,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纪小柔闭上嘴,朝断墙上的阿七轻轻摇了摇头。
阿七的准星已经对准萧玉珩眉心。
他看懂了,把弩口往下压了一寸。
后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紧接着,枯林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火光从荒坡下连成一线,先照亮被割断缰绳的两匹马,又照见一排羽林卫的甲胄。
萧玉珩退到门边,脸上的狠色终于裂了一道缝。
有人从火把后走出来,衣袍下摆沾着夜露。
“三弟,”二皇子萧玉琛望着他,“父皇叫我来接你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