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露惊讶,嬉笑着问:“师祖怎会知道还有其他人?难不成神医变神算了?”
扁鹊却是无心与他玩笑,面色凝重地扭头看了看、还在背身抹眼泪的铠,压低声音斥问道:“少打哈哈,陪澜兄一起来的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
少年莫名被扁鹊扫了兴,不悦地噘着嘴,含糊道:“一个女的,看样子是个狐妖。长得……”
紧接着,他完全没察觉到扁鹊已然变得煞白的脸,自顾自地“嘿嘿”笑了两声,竟变得有些羞涩起来,半低着头扭捏道:
“那位狐妖姐姐……长得属实美丽之极!就连同我说话……也都温柔极了!”
少年竟自己羞红了脸。
嗡——
扁鹊听到他的话,却是受打击不小。
一时之间,只觉脑中一阵剧烈的“嗡嗡”作响。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澜兄带着小蝶姑娘来找我,恰巧就被铠兄碰上了!
我终于知道,为何看那小蝶姑娘总觉眼熟了,原来我果真是见过她!
扁鹊啊扁鹊……
你怎会如此之蠢?
一个人只不过换了妆发衣裳的颜色和样式,你怎么就能完全想不起来了呢?
就算时间久了,情有可原。
那失忆呢?
两边都是狐妖女子失忆、这么巧的事,你竟也完全不过脑子想一想!
我看你真是活得太久……
老年痴呆了你!
现下好了,铠兄和澜兄两人,均是你至交朋友!
而且现如今看,两人又都是真心深爱小蝶姑娘无疑!
可是那小蝶姑娘……
却只有一个!
你又该欺瞒谁,背叛谁呢?
扁鹊心中不停地想着,不停地暗骂着自己。
……
驱走了少年,扁鹊站在原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尽量藏起了无章慌乱的情绪后,才转身又回到了茶桌旁。
“铠兄……”扁鹊压着一口气,轻唤了一声正在望着窗外发呆的铠。
铠身形顿了顿,转过身问:“扁鹊兄,可是外头有病人等你医治?若是如此,你去便是,不用顾忌我!”
“不是不是,只是一点小事而已,铠兄你莫要挂怀,安心在此喝茶便是!”
扁鹊说着话,一边示意铠坐下,一边挤出几丝涩涩的笑,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尽量自然些。
铠顺意坐下:“不耽误扁鹊兄救人就好!”
扁鹊心里发虚,没有说话,仅是略干地呵呵笑了两声,将铠凉掉的茶给换了杯热的。
紧接着,他一动念,想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稳妥。
于是一边倒茶添水忙活,一边眼也不敢抬地问:“对了铠兄,可否将你心爱之人的模样,向我描述一二,我出诊行走各处时,也好帮你留意着……”
铠闻言,心中对扁鹊甚是感激。
便将前几日所见苏清霜的模样,一一描述给了扁鹊听。
他说得很是深情。
可扁鹊却是越听心越凉。
“哦,对了,我这里有一幅画像,虽衣着发色与她不同,容颜也仅有五分相似,但应也足矣帮扁鹊兄认识她的模样了。”
铠说着话,便将画像取出展开,放在了扁鹊的面前。
这时。
扁鹊仅剩的最后一丝侥幸,终于也被画中人冲击得荡然无存。
尽管铠说,那画像上的狐妖女子,容颜仅与他心爱之人有五分相似。
可一眼望去,扁鹊便看出……
那就是小蝶姑娘无疑啊!
此刻。
他扁鹊又庆幸,又自觉倒霉。
庆幸的是……
小蝶姑娘终于有机会,可以找回她的过往。
倒霉的是……
如此两难的境地,怎么就会落在了他的头上。
说?
不说?
说?
不说?
……
他实在纠结之极。
最后他决定……
他还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好好想一想之后,再来做决断。
***
翌日清晨,守卫军峡谷营地。
“小策,你怎么来了?”
铠刚要出门,就见百里玄策进了队长签押房。
“我来换班。”百里玄策面无表情地冷声回应。
铠对于他冰冷生疏的态度,不但不计较,反而略显热络地关切问道:“下一班不是你哥哥的班吗?”
铠会如此,并非是他没有态度。
只是从那天起,他除了觉得自己亏欠苏清霜,另一个觉得亏欠的,便是百里玄策。
毕竟都是因为他的过失,才令他玄策失去了最爱的姐姐。
如今玄策能开口同他说话,已是破天荒,他哪里还管他玄策的态度冰冷不冰冷,生疏不生疏。
要知道在从前。
他可是一直把玄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来看待的。
抛开玄策是守约的弟弟不说。
玄策本就是长城守卫军中,年龄最小的。平时虽有些桀骜不驯、狂放不羁,但为人却是重情善良,鲜活直率。
故而他和大家都对玄策宠爱有加。
可这一年多来,玄策几乎没同他说过几句话,可以说同他已经到了见面不识的地步。
而且就连玄策的个性,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孤僻、郁郁寡欢。
他觉得……
造成当下这种情况,他这个做哥哥的,无论如何,都有着推卸不掉的责任。
“这你不用管,有人来换你便是。你可以走了。”玄策态度依旧。
“小策……”铠轻声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别这么叫我!我的名字叫百里玄策!请你以后叫我玄策队长!”玄策冷硬厉声道。
“小策,我知……”铠语中带着几分哀求。
“我说了!请你铠大队长以后叫我‘玄策队长’!”玄策打断了铠,愤怒地高声喊。
屋外几名站岗的兵士,闻声纷纷朝屋内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铠满面苦涩愁容,看着百里玄策的样子,心中尽是酸楚和心疼。
他缓了缓神,眼周冒着雾气,苦声道:“好!玄策队长……”
玄策虽是坚持让铠如此叫他,但真听到从他的铠哥哥口中,喊出这个称呼时,他的心,还是禁不住猛地一悸。
“我知道是我亏欠你,所以不管你如何对我,我都不怪你,这是我……”
没等铠把话说完,百里玄策便又一次打断他,并冲他投去了恨恨的目光,痛声道:
“你亏欠的不是我!
你亏欠的是我姐姐!
若不是你的地图,她何故会落得那般的悲惨下场?”
铠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片刻后,玄策压着愤怒与悲痛,冷声道:“多说无益,你走吧!”
铠鼻子一酸,噙着半眼泪水,对玄策说:“小……玄策队长,你相信我,此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哼——
玄策同样含着泪,无力地哼笑:
“交代?
铠大队长要如何给我交代?
难道你能让我姐姐死而复生吗?
能吗?”
“我……”
铠想说“能”,因为他的姐姐的确还活着。
但铠想了想,觉得如今还不是告诉玄策的时候。
他要自己找到她,然后将她活生生的、完好无缺的,带到他玄策的面前。
“铠队长……”
一名兵士从外头跑了过来。
铠忙转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沉声问进屋来的兵士:“何事如此匆匆?”
士兵冲铠和玄策均拱了拱手:
“外头有个自称是‘扁鹊神医’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说是有急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