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挤在广场中间,人人噤若寒蝉。
方才还高声请命逼宫的朝臣此刻垂首敛声,谁也不敢贸然开口站队。
一边是手握尚方宝剑、掌京城禁军的摄政王,一边是骤然亮出私兵、悍然发难的淑妃,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
宫门前的禁军统领见状,立刻挥手令麾下士卒列阵防御,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
两方人马隔着数丈遥遥对峙,一触即发。
萧策立在白玉阶顶,玄色蟒袍迎风微动,不见半分慌乱。
他垂眸看向下方志得意满的淑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好一个庐州徐阳氏,豢养私兵,意图谋反,该诛。”
说完看向那些还未反应过来的大臣,“诸位,你们是要做淑妃的马前卒,还是做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四字一出,局面立刻翻转,原本是清君侧萧策,如今淑妃竟不知何时竟集结了私兵,还带进了宫。
一众朝臣面色骤变,纷纷向后退开,下意识与淑妃那队人马拉开距离。
方才还跟着呐喊逼宫的几位官员,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慌忙垂头,生怕被旁人视作淑妃同党。
摄政王之威名,天下谁人不知?
淑妃脸色猛地铁青。
“萧策。”淑妃厉声喊道:“你私囚陛下,本宫是为了让陛下还朝,你三番四次阻拦,居心不良,本宫要替陛下除奸佞。”
她抬手猛地一挥。
黑甲卫齐齐踏前,长枪平举,冰冷枪尖直指台阶上的禁军。
“给本宫拿下。”
黑甲卫得令,嘶吼着往前猛冲。
“结盾阵!”禁军统领厉声大喝。
与此同时,京城城外,三万大军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收城兵第一时间发出警示,城门迅速关闭。
城楼上的守将扒着垛口往下望,只看见旷野尽头尘土漫天,黑压压的边军如同潮水般铺展而来,玄甲长枪,旌旗猎猎,正中一面“沈”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快,禀报摄政王!”守将声音都在发颤,连滚带爬奔下城楼,派了亲兵飞马往皇宫方向冲。
可跑到宫门前,只见朱红大门紧闭,守门禁军厉声喝止:“宫内生乱,任何人不得擅入!”
亲兵无法,只能往摄政王府跑,但愿摄政王另有准备。
摄政王府内,沈云苒正立在案前,仔细看着京中布防图。
“王妃!不好了!”管事跌跌撞撞冲进暖阁,脸色惨白,“城外……城外沈战将军带三万边军兵临城下!守城官求见王爷不得宫门而入,特意派人来求见王妃!”
沈云苒指尖一顿,秋冬在旁惊得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摔了:“什么?!将军他怎么会……小姐,将军他不会真的造反吧?”
沈云苒并未太过惊慌,只是冷静问道:“派去盯着沈家的人回来了吗?”
管事摇头,“未曾。”
沈云苒起身,抚了抚袖口,“那就不等了,去城门口看看。”
管事闻言摇头劝道:“王妃,王爷吩咐过,不要出府,府里能保证王妃安全,可若是出了府,侍卫们无法保证王妃安全,京城里如今不太平,此事还是由王爷定夺吧。”
沈云苒摇头:“若是他能见到王爷,便不会来摄政王府了,别耽误时间了,走吧。”
不多时,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停在府门,数十名王府护卫改换寻常劲装,暗藏短刃,分散在马车四周随行。
沈云苒登上马车,秋冬紧随坐进车厢。
车轮碾过长街石板,一路朝南门疾驰。
街上已是人心惶惶,百姓关门闭户,偶尔有奔走的士卒匆匆而过,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绷气息。
行至南门脚下,城门早已牢牢紧闭,吊桥高高拉起。
城头守军弓上弦、刀出鞘,个个神色紧绷,死死盯着城外旷野。
守将快步迎上来,急得额头冒汗:“王妃,万万不可靠近城门!沈将军大军就在城外,若是流矢飞来,属下担待不起!”
沈云苒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抬眼望向城外。
旷野之上,三万边军列成整齐军阵,一望无际。
沈字大旗在狂风中剧烈翻飞,铁甲泛着冷光。
“沈战何在?”沈云苒扬声道。
只见对面迅速分开一条道路,一身银灰铠甲的男子骑着马走了出来。
看见此人,沈云苒瞳孔微眯。
沈云珏?
他怎会在此?
只见沈云珏来到城门前,抬头看向沈云苒,沈云苒这才看清他的面貌,只见一条深深的疤痕从左眼贯穿至锁骨消失不见。
秋冬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挡在沈云苒身前,声音发紧:“小姐,是大公子!他怎么从流放之地回来了?”
这时,沈云珏开口了,“二妹,许久不见,见了大哥为何不开城门迎接?”
城门守官闻言看向沈云苒,眼里带着防备,握着刀的手猛地收紧。
沈云苒淡淡瞥了他一眼,玄翊上前挡在沈云苒面前,在摄政王另一左膀右臂面前,守官只能往后退去。
“沈云珏,你怎会在此,沈战呢?”
沈云珏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满是怨怼。
“父亲?”他抬手抚过脸上长长的伤疤,指尖划过凹凸不平的皮肉,“父亲自然是好好的在后方坐阵。”
沈云苒心口一沉。
沈战竟然被控制了。
风卷黄沙掠过旷野,沈云珏指尖反复摩挲那道横贯半边身子的伤疤,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恨意。
“二妹,若是不想兵戈相见,你还是打开城门咱们面对面交谈为好,否则以京城的几千人马,怕是拦不住我这三万精兵。”
沈云苒立在门洞阴影之下,衣袂被旷野狂风吹得猎猎摆动。
她抬眼望向阵前马上的沈云珏,神色平静不见半分退让。
“城门绝不可能开。”她声音清亮,穿透呼啸风沙,“沈云珏,你无诏回京,私扣将领,北朔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连自己亲生父亲都算计。”
谁知沈云珏听到这番话却是大笑,“沈云苒,你装什么孝子贤孙,你与父亲断绝父女关系,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